乔岩似乎想了一下，摇摇：“我虽通文墨，却终究是个人，只晓得厮杀，这些事我不知，也想不透，但若天下抗髡之众广有百万，我必是其一，若天下抗髡者仅有一人，我便是此人。”

说到此，梁存厚神黯然，接着：“我髡情不明之害，便起了心念要修一髡情集录，便是这《天情广闻录》。”说到此，梁存厚指一指窗外一间大屋，：“那房中所收尽皆髡书，世面上但有所售我一收买，初始看不眉目，看得久了便有了一些门，如这公开财报，便可窥髡人经济之，若逐年比对，便知髡人收增减，与兵情相合，便能稍知髡人军资几何。还有这铁车之铁，修于何、置站何，或建或修或停均有奥妙、隐意，与你便不赘言。而髡人更有化百为一之法，临事之时诸立时便能事权统一，如臂使指，可成合力，千万绪无有不协，百可胜千、千可胜万，髡人谓之系统。”

稍停片刻，梁存厚又：“还有这格，髡人格之学与明先生之‘王学’格又自不同，髡人于微末之学亦要穷究，每人只择一途学之称为专业，故髡人多专才，而圣人之言包罗广有，可言天下事，故我多全才，而全者难，故百工髡人远胜于我。而更可虑者非是吾等不肯学，而是不能学、不会学，化学、理、数学等书放于案前，诸字可识而文不可解，皓首穷经亦只能学而不明，而髡人国富兵之秘奥尽在于此，徒呼奈何。”

良久，梁存厚才轻叹一声，：“乔岩，你觉着，我们能成事吗？”

乔岩：“公不必自伤，《天情广闻录》云二哥看了，他日后征髡成败必尽在此书，他天下有此见识者再无余。”

梁存厚失落地一笑，：“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你虽没有学问，却有一好风骨！”

梁存厚轻轻摇了下，自嘲的苦笑一下，：“不过些许妄言罢了。我初识髡人便觉其行事与我中华大不相同，但异于何却未及思，只奇技巧罢了。之后髡人占据临，狼之心初现。直至王督伐琼，起兵前何帅竟于髡人几无所知，登琼之后斥候探营不过半里，战阵皆为髡人遮蔽，于髡人兵甲铳炮、战列行伍、行粮辎重皆无所知，直如以瞽目聋聩搏耳聪目明，战中兵无战心、退失据，如此方致有澄迈之败。孙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己，更不知人，焉有不败之理。后髡人寇略广府，烧杀劫掠、暴戾恣睢，行事愈见张狂，至此莽之志尽显，悲愤之余，写《琼崖败略十一疏》，尽列败因。我每思及此，昼夜难寐，恨不能仗三尺悬冰百仞城中报国死义。”

他嘴角挂着一丝冷冷的嘲讽，：“现下梁府外面看去依然风光煊赫，实则内忧外患，髡人脚步严密，便如国手布局，丝丝扣。现下梁府被财税局盯，暗门生意这一大注财源见便要喂了财税局这条恶犬！澳洲人的缉事捕快也是无日不盯着着我这里。只说门前几个摊贩，真当我是死人么？往日那些自诩迎霜傲骨之人都已不再登门，往日书房之中谈起髡情个个‘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事到临却一个个言不顾行，畏髡如虎，生怕事涉牵连。难怪人常言，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梁存厚又：“我将这许多杂学尽数收于此书，又详加批注，便为有朝一日献与圣天，待天兵讨逆之时事先有备，如此则事之所遇，便可待机而起，运兵行事当机决断方能成竹在，诸事顺遂。”

烧红了半边天，一枚火星飞我家房中，梁、床柜、衣被、柴草尽燃，此火扑之不灭，沾跗骨，后听闻邻里说瞬息之间便满院被火，举家被焚，只逃一个老。我回来将爹娘和我老婆刨来，皆烧成了黑炭，看不模样，我老婆搂着两个娃儿，烧成了一坨，手掌掰断也没分开，便一堆埋了，那时起，我便不怕了。”乔岩的声音舒缓而平淡，语调毫无起伏，似乎在述说一件与自己绝无关联之事。

稍一顿，乔岩接着：“我自成人起，这些年一直的就是栽赃攀诬，杀人如草不闻声的勾当，我知这些事要折寿，只没想到报应落在……”声音戛然而止，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