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人假作悲悯之态，轻叹一声：“在其间，迫不得已而为之啊。只如何行事还要云兄多加指。”

云霆低沉半晌，缓缓将向后靠在椅背之上，上没影，屋内昏灯动，映得云霆面孔忽明忽暗，冰冷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要与髡贼为难，云某未及思，暂有几条浅见。”

木石人咬牙关，狠狠：“如君所言，但时不我待啊，此时尚可一搏，等髡贼缓过手来整治地方，以其惑民之手段，恐怕便要冰消雪，消弭于无形了，现下诈称朝廷兵将至，发动一场，不拘何人只拉上船来，将那亲族乡属只情一遭裹挟了去，这班人便再无退路，只可随着我等一条路到死。髡贼便是弹压，也要大开杀戒，杀人盈野，杀戮愈重，仇怨愈，恨之者愈众，将搅浑我等方好施为。”

木石人笑：“云兄，过往我与梁公于房内细研天倾广闻录，纵论髡情，髡人行事虽谨慎，但这起假充宋裔的海外蛮夷，却非全无破绽，云兄熟知髡情，想来定已知之。”

云霆轻轻：“我与公纵论髡情，也常有此论，那便是行事宜早不宜迟，趁髡人立足未稳之时动摇其基，时日越久越难成事，因髡人最善蛊惑人心，但初至之时愚夫氓妇未受其益，官吏未下里甲，权威未树、恩德未施，又兼髡贼征广府时凶名昭著，我等大肆宣扬，使乡民振怖，再佐以仁义、神之说教化愚民，并与会中、山中、寨中各路英雄汇同，勾连乡里大，也能施展一二。若时日迁延，小民难免为其所惑，到时髡人大征兵甲、广派吏员，待其基牢靠，便无我等存之了。”

说到此，云霆又摇了摇，：“话虽如此，但所谓厚积薄发，我等积聚之力犹如飘梗浮萍，现朝廷兵未到，时机不至，怕是难成气候，现在发动，太过勉了。”

木石人闻言，略一僵，突然冷笑一声，：“此言大谬，公识破髡贼狼野心久矣，苦心绸缪多年，着晦暗隐逸，此时方要显劲，云二哥又何必作此颓唐之态，你与髡人所知甚，又观梁公之著书，虽明髡人之短长，却一味夸大其能，贫瞧倒似是叫髡贼吓破了肝胆，平白堕了自家锐气。现下梁公虽坐困广府，然如今棋局初就，无须他亲自主持，公已将诸事、关系一力托与我，云二哥自放宽心，朝中有石翁倚为泰山之靠，乡间有云兄引为臂膀之助，凡事还大有可为，正是一展抱负之时，岂可消沉。况兄台服飞鱼之时与髡人宿有仇怨，不与朝廷效力，前路何往？莫非望髡人三顾之请吗？云兄所行之事私诡秘，替梁公居间奔走，联络乡间族老、寨主、会首，发揭帖、探髡情，手上又有人命，事发只在早晚，万无幸理，到时尔等葬何？况余生碌碌，云兄可心甘就愿？现时云兄便只死、走两途，今我与云兄指此一条明路，云兄当要好生珍惜。髡人俚语‘危机与机遇并存’，话糙理顺，此次若能得大力，立得功劳，明有朝廷叙功封赏，暗有石翁代为运作，莫说复职，步云就也指日可待。”

云霆心下一，目光灼灼视着木石人，：“长思谋的好手段。”

云霆低着，昏暗的油灯下无法看清面，只端着酒杯的手定定地停在半空，沉默半晌，他方自轻叹一声，：“这自不消说，我当尽力，只诸路关系拉扯维系不易，我与梁公经营数年方有此局面，长千万谨慎，珍惜我等一番心血才好。”

我等攀附之人，既觉事已难谐，不如就此散去，如此尚可保全各自家。”

说着他夹了一菜，小呷了一酒，接着：“髡人兵甲犀利，然虽却少，散之全粤则犹如以沙投海，难以攻野战，若猬集一却又难把控乡里，髡兵靡耗钱粮、药、甲械甚，所募一兵可抵我朝十兵之费。如今髡人派伪吏旬日游走于乡野间，称为征粮队，却少征小民，只一味勒士、缙绅、粮，自古皇权不下里甲，乡民治以宗法，优待士人免纳钱粮，旌表忠贞以宣德化，自此全不存分毫，搞得乡野之间民怨沸腾，缙绅富无不忧心惶惑，此时我等正可上下其手，搅他一场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