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慎言。”商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官家人才放心下来。

“你倒是说啊。”小厮提醒。

商人们还在眉飞舞地谈论之前的战事。

“小兄弟，你这就不懂了。世上有天生的土匪吗？朱明剿匪，不得本，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这一去，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又一人笑：“嘿嘿，南赣巡抚听说‘髡贼不满千，满千不可敌’，吓得闭城门，差上吊。”

又一商人：“自古‘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你我世，想必听过‘匪过如梳，兵过如箅’的说法，百姓既怕盗匪，更恨官兵。唯独这大宋的伏波军不掳掠、杀良冒功之事。兵祸一起，疫病也跟着行，两年间粤北痘症肆，村村孝。幸得官家施以疫苗，如今边境村落已人人接，不再受这死别之苦。倘若土匪都如大宋这般，从贼又如何？”

……

文人不再说话，他和小厮在南安办理境的时候也经过了所谓“净化”隔离，被那穿白衣的短女拿着一从未见过的针在手臂上戳了几下，等上臂痘之后才准许关，还发了张“疫苗接证”。

去年忽然听说髡贼作，兵不血刃便拿下广州，他心忧家人安危，又有心回乡组织义兵报效朝廷，于是想尽办法回广州。只恨那髡贼断了大庾岭商，盘查甚严，终不得返。正在退两难，徘徊忧愤之际，却偶得贵人相助。这才暂时安顿下来。盘恒半载，听闻髡贼似乎与江西地方达成某默契，不和不战，商路重开，这才踏上了返乡之路。

商人意味长的微笑，小声地说：“大多数土匪不过是因豪仗势欺压同宗同族以致他姓他族之人，肆无忌惮为所为激起的民变，以致盗匪横行无忌。大宋来了之后啊，打土豪恶绅，清偿血债，厘清田地。负隅顽抗的要么死了，没死的据说都放南洋去了。”

文人冷笑：“哈哈哈，我是为何，原来是髡……宋兵了这里的土匪。”

黄熙上奏削去他的功名，更要拿他治罪。他的岳丈云南便梁元求情也无用，不得已亡命广西，从此浪迹天涯，脚印遍布广西、湖南、江西，也见识了大明朝烽烟四起的景象。

众商人见他面不悦，一人：“君只知商贸繁华，却不见民生多艰。此地赣闽粤三省界，万山蟠结，溪峒阻，政教疏远。朱明自正统至崇祯，百余年间几乎隔年便有乡民暴动。大宋来了之后，土匪降的降，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南北商贸虽不及以往兴盛，但营生却是比以往要好。”

又一人接话：“是啊，崇祯元年，兴宁山贼苏峻聚众，来回抄掠赣闽粤三省邻县。南赣巡抚先是招抚，给山贼封了几个把总官衔，没多久又叛，苏峻被击杀后，余党钟凌秀等数千人于崇祯三年复起，劫会昌、武平、程乡，诸县受其害。兴宁由于多盗匪，所以乡人择地之可守者，筑围屋以避，凡为围三十六，为寨七十一。”

文人冷哼一声，心想商人果然都是些见利忘义之辈，为利奔波不能侍奉父母是为不孝，因利忘君恩不能报国是为不忠。

“就这南雄一地便有十多关隘用于御匪呢。”

“赣州城池固，易守难攻，没听说伏波军攻打过赣州。只是那南赣巡抚辖区丢失过半，崇祯小儿气急败坏，一怒之下将他下狱了。”

文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夺人家产，分人田地，此番行径与土匪何异？”

听着商人们的演艺评书，文人抬闭上了。三年前的正月十五，他在广州与朋友乘醉策，纵游灯夜市，好不痛快。适逢南海知县黄熙巡，他来不及回避，被衙役大声呵斥，他也不下，黄熙十分生气，命人收了他的。他恃才傲，自命一代风才，讽刺：“骑驴适值华令，失还同上翁。”因此得罪了知县。

“伏波军兵锋所指，如摧枯拉朽一般，攻下南雄、南安和南野城，赣州震动。当此之时，临武的矿工也暴动呼应，明国匪兵被打得抱鼠窜……”

那小厮有些好奇，问：“既然如此，那短……宋兵施了什么秘术？能将这为祸百年的匪患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