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以为我多事，我这里有满腹经纶……”先生颇为稽的指了指自己的颅，“但是这些知识只有你学会了我说得话之后才方便传授――你想不想学会我的本事？”

于是他便跟着先生，先从这怪异的“官话”学起。后来先生告诉他，这叫“普通话”，是他的家乡通行的话语。学会了“普通话”，也就能阅读很多使用普通话写就的“秘籍”，学习上面的知识了。

“有什么差别呢？”

至于学什么手艺，耆老们还没计较明白，当初的钦差王大人派了王良来村里，说还是要搜寻“妖”。自然，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好在这回他们没有杀人。接着这王良便说要在村里找几个少年去给先生当弟，说男女不限只需识字即可。

即了徒弟，自然是先生说什么是什么。别说是学他说话，就是更过分的要求也得应着。

这让初来乍到的周乐之一直悬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师父混得有息，徒弟才能有饭吃。要不然在几千里之外的京师失了业，那真是讨饭都不知怎么开。

这还用说！周乐之心想。他府之初就王良等人说过，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是会许多“绝学”，所以王老爷才会这么重他。这些都不论，光是师父看病制药的医术，自己学会了就足以成家立业了。

周乐之就这样懵懵懂懂的跟着王良去了北京――这是一回离开家乡，这一路北上，前前后后走了两个多月，一路风尘便到得这天下首善之地京师。

初到京师，广东的周乐之只觉得浑不习惯，不但听不懂本地官话，更听不懂王业浩府里仆役们说得浙江话。相比之下，还是先生那古怪的广州官话更容易沟通些。

女孩自然是不可能他带去的，一来识字的女孩本来就少，二来还没听说过男人收女弟的，这“神医”的企图不言自明，只不过既非娶妻来“聘”，又不是纳妾来“买”，而是不不类的个“女弟”，传去实在是匪夷所思，一来二去就选中了“废”周乐之――那会他还不叫周乐之。

“先生不是王老爷的同乡，都是绍兴府人士吗？”周乐之当时不解的问，他一路上已经听多了王家仆人说说得绍兴话，对这方言十分熟悉了。寕

虽然好了，但是周乐之的前途却是一片渺茫。他也在族里的私塾念过书，但是几次应童试不过，倒是对很多杂学兴趣，平日里还总在渠里架个车，拿竹架个什么，倒是很受孩们的喜，但是族里耆老和读书人一致觉得他是个“废”。

先生这个时候已经和当初现在河村的时候大为不同，他能说一不错的官话，举手投足也有了读书人应该有的风度，连衣装也没有了过去的别扭觉。

只有天知。

到得先生门下，先行了一番“测试”――这个词是后来他才知的。问了他许多问题，有的问题甚至完全不着四六。比如“你觉得打雷是雷公在打雷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之类。最后当他知周乐之不但识字，还能简单的算术题之后，对他颇为满意。寕

周乐之也吃过先生的药，可是他早已父母双亡，无人问津，总算免了喝这香灰。

看得来，先生在王府中很受信任。不但仆役们对他执礼甚恭，王老爷也经常召他去对谈，一谈就是半天。他说是“幕宾”，实则待遇远在其他幕客之上，甚至王老爷还给专门拨了两个婢女伺候他的起居。毫无疑问，单凭是“神医”是不可能得到如此重的。

周乐之满腹狐疑，这官话他闻所未闻，虽说与京师官话有几分相同，发音和词汇却多有不同。

“我确实是他的同乡，也确实是绍兴府人士。”先生笑了，“只是细节上略有差别而已。”

奈何这“废”亦是族中弟，就算没了爹娘，族里也得照应。瞅着书读到十六岁，连开笔的文章都不成。族中计较：不如让他去学一门手艺吧。

大家这才知原来先生不是妖人。但是既不是妖人又为什么要把受过先生恩惠的男女抓去了砍脑袋，大家谁也不明白，自然也不敢问。寕

“你现在就是我的学生了，”他忽然改用一音奇特的官话说，“第一桩事，就是要学会和我一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