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闻言也为之叹息。当年离开雒，去西河赴任的时候，朋友们在白寺送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自己边也跟着徐庶、孟建等学生。但到了今天，曹反目，康居惨死，郑玄病逝，就连学生们也大多都离世了。自己边的人不知不觉都已换了一批，但其中的变化之大，只有人事后品味，才能知一二滋味。

：“本来如此，史是万经之基。当以直笔详录为上，若不能知其全貌，便不足以分辨是非，更不能说是真明经。《秋》虽不曲笔，但所谓微言大义，却是我不喜的。”

这段话说得相当离经叛，但刘燮的中如有沉渊，令人凛然不可视。最后还是陈冲打圆场说：“失其亲，无所依靠，自然会有哀情。而阿鉴所言，却是为亲友续，这是庄周这样的人才能醒悟的理啊！但教化万民，却是不能以此为衡的。”

刘燮这才作罢，独自闷闷不乐地用膳。会后，益恩对陈冲说：“大将军之真非凡人，我也是见过刀兵和战的，但刚才看见这孩的睛，竟一时吓得说不话。”

等讲学话毕，赵商又邀请陈冲到别院中饮宴。与会的都是些旧人，除了博士祭酒赵商以外，还有郑玄独郑益恩，嫡传弟崔琰崔林兄弟、张逸、郗虑、国渊、刘琰等人。刘燮、董曜等与陈冲有亲的后辈，也都随列在座。

新老更替乃是自然规律，但人也不能把什么困难都给后人，陈冲由此急切地到焦虑，也更加渴望此次征西的胜利。

话题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但陈冲其实还有一些话没说。他方才说到陈平董狐时，其实下意识地就想在说年轻时在平里和关羽议论时，谈到的对刘秀的评价，但话到嘴边，又想起来这是在大广众下，不适合直言，这才又隐去了。他不无自嘲地想：有些话尚且不能明言，又如何直笔写史呢？我也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陈冲已经很久没有与这么多旧人在一起聚会了，此时在一起，不仅慨万千。众人聊了没有几句，自然而然也都追朔到郑玄上了。

陈冲中没说什么，心中却对到十分惊异。他想到刘燮年不过十三，却已经这般有主见，将来要是继承了刘备的位置，还能否如他父亲一般容人呢？这让他到有些悲观，更到时间极为迫：自己已年过四十，虽算不上老人，但一代新人却开始逐渐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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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一面敬酒一面对陈冲说：“当年龙首远赴西河，老师极为忧虑，即使在太学之中也时常嗟叹，以为龙首将如老函谷一般，是厌世远去，将不知所踪了。”

陈冲并不知有这事，转首问郑益恩，益恩笑答说：“大人自己卜卦，总以为文脉不过函谷，说是有文才者遇西而厄。一直到后来听说匈作，他又为使君卜算，结果得了个算作上吉的蒙卦，这才不复多言。”

不料刘燮听了益恩的言语，却在一旁话说：“先生既如此孝顺，当在经学上尽心竭力，更胜老经神一筹才是，结果却在大广众下落泪，也未免太矫情了。”

周围人听了大窘，赵商在一旁训斥他：“才智一事，因人而异，哪里能求？但有一颗纯孝之心，便也极为难得了。”

刘燮听了却愈发不服，他反问说：“莫非老经神在世时，喜看人痛哭涕？后继有人才是孝，哭丧不过是自娱罢了。”

说到这，陈冲见众人若有所思，便又叹息：“人心易变，自古最难得的是什么人？是纯质之人。自古最常见的是什么人？是反复之人。陈平自保而成功，董狐直笔而死亡。但人偏偏只有活着才能事，所以很多功过，是说不清楚的。而着史，说到底是一件活着的人给死人写书的事，而后活着的人也将死去，只有史书能留下来。针砭功过还是留给后人自己吧。”

陈冲听了也不禁微笑，前仿佛又看见那个喜用纬谶玩笑的老人了，他说：“可惜我也不懂望气，也不知郑兄私底下，笑话了我多少次。”

正玩笑间，陈冲转四顾，发现郑益恩在座中默默落泪，他忙上前细问缘故。郑益恩一边以袖揾泪，一面摇首答说：“大人还在世的时候，府中也常常是这样的闹情景，但现在却少见了，还好今日有使君在此，我才又能看到这等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