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源朗咕噜咽了，嘟囔一句：“娘也真是的，在孩跟前怎么什么话都说！”

黄源朗浑然不觉：“灶上正炸这个，香！从前都是开吃，今年这会儿就吃上了！不是说如今更冷了么，这明明是了吧！”

七娘问她：“那边的荠菜可多？开就能挑兰了。”

看黄源朗一肚委屈想要分辨却不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儿，七娘心里直乐，咬着嘴说畅儿：“好孩，那是祖母说笑话给你听呢。咱们家买卖都要你爹爹去同人谈了才成的，没有你爹爹，咱们家可不成营生。”

这么提了，她还没这打算，预备过两年看看再说。

正叹气，外自家相公来了，手里抱着畅儿，畅儿手里着个吃了一半的卷。七娘刚想问他吃东西洗过手没有，就见他手一递，把那半截卷他爹嘴里了，七娘提在前的一气，只好默默吁了来。

七娘还没来得及说话，畅儿忽然开：“祖母说爹爹也甚事儿都不，就等着娘挣钱养家……”

常人同人结，对方份地位变了，这边不免也要有些掂量思虑，有时候就渐行渐远了。只有这个人，行事相待同多少年前俩人结伴换了工服偷偷溜去看珍品集时一样无异，好像不世事如何变化，她仍是那个她，自己在她这里也永远是从前那个自己。真是无端地叫人觉着安稳踏实。

畅儿又：“祖母还说，爹爹同方家姨姨简直像亲弟俩……爹爹你又什么说方家姨姨不好？那不就是说你自己不好？”

更别说填塘楼、围库和城外灵苑的各样买卖，同她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这年节里你来我往的更叫人费神劳心了，却是“旺”的气象。但是，任凭送来堆的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古董珍玩，前这个憨的礼，搁哪儿都是独一份的。

七娘问起黄源朗外的事儿来，黄源朗才收了心思，一件件细说起来，哩

黄源朗看看这样，想想看还是自家媳妇对自己最好，——娘就会说我，怎么不见她说说爹去呢？！

等灵素走了，七娘才想起来，抚额：“莫非这憨劲儿也会过给人的？都年底了，这溜溜半日，竟忘了同她说年下分红的话了……罢罢，反正说了她也未必听……”

畅儿这才不说什么了，靠在七娘怀里等她给剥桂圆吃。

七娘接了畅儿拢到跟前，拿了帕给他手，又：“我们这里向来是腊月里就有荠菜的，又不是北边。这是灵素昨儿刚从百溪滩挖的，特得给我们拿来。”

黄源朗呵呵乐：“算她还有良心。”

灵素：“多啊！多了去了！这县城里住着，一说挑野菜，九成九奔百溪滩去，可也没见哪个说空着手回来的。不止这些，还有野葱、小笋、蕨菜，野葱这会儿就有，那东西剁碎了炒饭可真是太香了……”

七娘瞥他一：“她怎么没良心了？”

俩人就说起野菜野来，若非那桌上铺的细毡，好似还在当年行里活儿的时候。

黄源朗一瞪睛：“明明说好了是你们合伙的买卖，可你瞧瞧她，甚事儿都不！她要是擎等着分红还能说一句无能又财，可她分明连这个都没记在心上，我同伯丰说起，结果伯丰全不接，可见她……唔，莫非她是想把这份当私房存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