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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45卷)(252-255)(7/10)

从知悉。

阿傻转落刀尖,没有多余的动作,清澈的眸光射向悬崖边的猎物。

殷横野以为他犹豫了,然而下一瞬少年已电射而出,眉刀紧贴腰畔,再出时

便要将老人由颔至额一分为二,直到撞入一团无形气劲,雏豹般的矫姿倏忽趋静,

终至不动——

要不是殷横野急运「凝功锁脉」,高柳蝉怕已摊成俩羊片,流得一地肝肠。

阿傻的刀决杀非情,不加思索,一如斩杀平野空时。

他目露嘉许,确定少年看进眼里,这才解除了锁限。「匡啷」一声少年持刀

撑地,积汗溢出乌檀虎面,单薄的背脊剧烈起伏着。

「素心如可教,愿染古人风!」殷横野捋须含笑,却是对伊黄粱说。「你等

速循后山密径,返回静养,沿途须得谨慎,万勿大意。这孩子你教得很好。」笑

顾少年:「好生保护你师傅。」算是定下二人的名分。

忽听一把哑嗓低哼:「……对你来说,诗便是这般用途?涂脂抹粉,好让满

嘴鬼话听起来不那么无聊?」语声虽弱,不知怎的似金铁铿鸣,却是捂腹瘫坐的

屈咸亨。

殷横野也不着恼,笑道:「屈兄虽欲讨死,无奈我不受激耳。青锋照亦读圣

贤书,将人绑上秘穹,又或埋名掩脸,黑衣夜行时,屈兄想得起圣人之言么?我

甚好奇。」

屈咸亨面色灰败,身下泥地一片乌褐。以这般巨量出血,恁是身强体健的年

轻人,也撑不了多久,况乎年迈身残?伊黄粱无从揣测先生的想法,但保高柳蝉

一命的准备还是要有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几种手法,掂量手边能用的,有哪几条

能留住最多清醒灵智;为防先生唤用,倒也没立时便走。

面对犀利诘问,屈咸亨未见动摇,仿佛殷横野之说肤浅至极,连理会的必要

也无,翳眸仍是直勾勾望去,不偏不倚钉上殷横野。

「我的两个师傅……都是心性高远的人,是你这种人怎么都比不上的。」

殷横野听老人自顾自说着,植雅章的面孔倏又浮上心头,微笑不变,目光却

有些冷蔑,怡然道:「心性高远,也须有合衬的手段,方能立身处世。植掌门择

善固执,可惜是不知变通了些。」

屈咸亨像是没听出他的讥讽——又或毫不在乎,殷横野简直不知道哪个更令

人恼火些——兀自喃喃,却与他说到了一处,附和得出人意表。

「……是啊,为什么他们的武功剑术,不如你这等样人?」

连被附和都令人火冒三丈,儒门九通圣之首有些哭笑不得。难怪这厮能与萧

谏纸合作,认为萧老儿目中无人神憎鬼厌的,实该认识下此君,方知天外有天,

寰宇辽阔,无奇不有。他甚至没用上半个脏字。

你连问他「什么叫这等样人」都像在骂自己。殷横野不露愠怒,和颜道:

「武到巅峰,殊途同归。至高境里,本就是虚无一片,有些人心系苍生,实则俗

事萦怀,如身在地面仰望天空,徒然想像云影万里,已至巅顶,却不知太虚之中

本无一物,日头映照近地之气流,投下影子,凡夫俗子以之为高。

「站在地上,误以云高,岂有攀升至高的一天?我不过是看穿了云影,望见

真高处,戮力以求、孜孜不倦,方能到达。」

他知青锋照尊师重道,言语间对植雅章满是不屑,想激他一激,孰料屈咸亨

置若罔闻,居然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仿佛被这番话触动,将有颖悟。

饶以殷横野的修养,亦不禁微敛和悦,哼道:「屈兄一心求死,我却不能使

你如愿。世上有一部秘法,曰紫影移光术,据说能深入脑识拷掠机密,只是

痛苦异常,当者宁可一死。我需屈兄活着,可未必是好活,养成活尸一般,亦不

妨我之用度。」

屈咸亨呆若木鸡,片刻才摆了摆手,似嫌话语扰人,只差没做出噤声的手势。

殷横野陡然怒起。这帮人……一个个仗着我不能杀,这般作死!萧谏纸如是,

这样貌丑陋的死残废也是!屈咸亨,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微微冷笑,从怀里取出

一只长不足三寸的小匣,雕成了具体而微的棺木形状,维妙维肖,以符箓血炼紧

紧缠缚,异常精巧,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

伊黄粱远远见着,失声脱口:「这是……尸踞丹!」

尸踞丹虽有个「丹」字,却非丹药而是蛊,其性奇冷嗜血,只有青姑木能够

羁勒。未孵化的蛊卵可放置百年而不坏,以青姑木制成的器皿贮存,遇血肉即破

卵而出,寄生蚕食。

尸踞蛊一沾伤口,立刻止血合创,但绝非治疗,而是避免宿主死亡、断了粮

食的本能;待蛊虫寄满全身血脉,血液流动降至低点,整个人进入假死状态,延

长存活时间,直到被吃尽血肉为止。

因尸踞蛊不吃心、脑、髓的特性,此丹过往在游尸门,被上尸踞部视为拷问、

折磨顽抗者的手段。俘虏进入假死状态后,再以「紫影移光术」心识,取得

情报。自「血尸王」紫罗袈亡故,江湖已久未听闻此一毒刑。

伊黄粱从青姑木制的棺匣认出了尸踞丹,但「紫影移光能读心识」一说太过

虚渺,若有闪失,古木鸢一方最有价值的资产随风消逝,损失不可谓之不大,连

忙提醒:「先生!此物未免……还是让我……」

殷横野冷道:「不必!」省起疾厉太甚,然而心怒未平,罕见地未出温言,

蹙眉道:「你怎么还在?速速离开,我有区处。」伊黄粱何曾见他说翻脸就翻脸,

一下子有些懵,讷讷闭口未敢起行。

蓦听屈咸亨哼道:「原来你干得这些伤天害理之事,是因为练到了三才五峰

之境,自以为高人一等,可以把余人当作刍狗一般,任意搓圆揉扁,以为消遣?」

殷横野怒极反笑,以手中小棺遥指,难得露出一抹轻佻鄙薄,略损高人气度。

「屈兄何以教我?」

垂死的残疾老人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我偶尔会想,是什么教你做了这些事,没想到理由居然这么

无聊。」眯起浊眸,视线未如先前的锐利冷彻,反有些温润似的,就这么穿透了

殷横野。「到底是什么……把你吓成了这样?推着你碾过了所读的诗书、所听的

教诲,碾过你希望成为更好的人的想望……那一定是很可怕的物事,是不是?」

殷横野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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