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蚂蚱儿”可真是好听，那儿化的尾音轻轻上调，像极了从前的那个小太监。

见着黑暗中她的指尖似溢红，楚邹不自觉踅下台阶。

她便眨了眨睛，像没事儿一样：“殿下是皇贵胄之躯，婢是当的才。一小破而已，殿下这样可把婢折煞了。”说着想要把手挣回来。

说不打，到底还是喜么。她受下来，楚邹心中就舒快了些：“无妨，上看看可合适。”

一枚棕黑的小尖刺，陆梨微蹙眉说：“没事，是蚂蚱儿。”

十四岁的陆梨只到楚邹的肩下，因为伸着手，只得抬起看他。从未领略过太爷这样的柔情，她忽然遥远地想起小碧伢，小碧伢那时候那样着迷，一定也没少得他温柔的一面吧。

“皇被幽禁时尚不及阉党耳。”她越作着寻常，楚邹听了偏越是固执不肯放开，又揩起她的手腕给她镯。

风卷着落雨噗唰唰地响，楚邹发现她在走神，便解释：“不瞒你，这是我从前一个小亲随的荷包。边无有能拿得手的，翻来找去只找这一个。她打小抓长脚的虫，我也看不住。针刺怕是有毒，来就好了。”说着两排皓齿一磨，那酷似着皇帝年轻时的面庞上，一双凤目濯濯地望定陆梨。

去时只带了几换洗衣裳，一些日常需用都是托小顺去偷偷取了来。二次净的小顺后来事谦恭卑微，驮着背只敢给他来一个小包袱。小麟的丑玩意儿就剩两个荷包，一个贴在了上。时间都已过去多少年，那蚂蚱儿早都枯成什么样，她竟能第一就认来。楚邹走到陆梨旁，悄悄睇了她的脸，她却并没发现有异样。他的心忽然就有了，应：“我瞧瞧，兴许是蜘蛛刺儿。”

你。今日若是不来，我便真将它弃了。”

陆梨打开，这才看到是自己的那条银玉镯儿。断被修饰完好，棕丝线下缀着两颗细圆的檀木珠，光而玲珑，显见得是才坠上去。他可从未对她的事儿上过心，陆梨忙揖：“承蒙殿下费心，婢惶恐。”

那健劲的手肘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她。和和的，是楚邹

陆梨被他看得有些站不稳，但她来就没打算和他好了，陆爸爸在天上看着呢。这紫禁城里光刹那，再回首都是蒙了灰的前程往事。不论中间有过多少缱绻，过程剩下来都是那么多那么的伤。

陆梨应了声“嗯”。正要解开袋往腕上，指尖却忽然一刺痛，顿地把手回来。

他也学着她的言辞，清泽的嗓音里是天然带的皇贵气。然后便抓过陆梨的手，将她的指尖放在边。甜咸的味，连血也是香，他轻轻一抿一吐，又继续。

楚邹角余光瞥见，问她怎么了？

他冷得匆忙，那一年言语撞了父皇，父皇对他盛怒已极，他也绝傲着不肯让步。东废黜后皇帝在坤宁里坐了很久很久，此后阖便像是霾压，寂沉沉的无有人敢大声喧哗。锦秀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成了人们的菩萨救星，连敬事房的太监每日都特意把她的牌安在最前面，就为着皇帝到她这里时能把愠怒平宁。

衫被风得贴在上，把里的裹都衬了来。陆梨的耳就红了，屏息悄悄把气儿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