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说，“长宁那里，距离遥远不说，现在那里的消息也传不来。不过，小吴人现在就住在园左边的昭殿里，距离咱们这儿不远，听说您来以后，她打碎了一只茶杯……这是南医婆带的徒弟绿药亲自过来说的。”

赵嬷嬷神一黯，她的语气更加小心了，“娘娘是在说……柳爷？”

小吴人闹了胎气不稳，然后就从永安搬走的事，知的人不少。但缘由就没有传开，她到底是为什么搬走，里当然也有猜测。有一说法就是孙贵妃不想永安里再一个皇嗣，于是就把不情愿的小吴人给撮走了。也有人说是小吴人不想在倒霉的永安

还好，庄妃娘娘终于再没有神了，她的表情不再那样变幻莫测、那样患得患失、那样……危险，她还是那个很实际，很灵醒，虽然善心，但却并不糊涂的庄妃娘娘。

“你是说孙贵妃和小吴人的事吧。”庄妃的语气很平淡，态度也很镇静。“昨儿回下房以后，没少打探消息吧？”

她应该为他兴，她想，柳知恩真是太有本事了，就像是范蠡，功成退，泛舟湖上……他对她的仁义，成全了他自己的命运。

己的好日。南京城没有皇族居住，柳知恩也没有主，每天在司礼监当差下值以后，也许他会回到自己在城里置办的府邸，也许他会回到三宝太监的宅邸里，也许，他的义父也会为他娶个好人家的女儿媳妇。徐循曾听人说过，民间有些女，不得能攀上里来的大太监，他们的妾侍，享用一辈的荣华富贵……她也听过这样的故事，皇帝曾和她说起过几个镇守太监的作为：“天皇帝远，自然就折腾起来了。打量我不知呢……我懒得说罢了！”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不知不觉间，她说了，在赵嬷嬷诧异的神中，她自言自语。“我应该为他兴——我真为他兴。”

永安正殿可不是住下人的地方，禁闭了三个月，一被放来，所有被关的人当晚全都回下房去了——洗澡，洗衣这些琐细活计以外，最重要的一就是把过去三个月没听的八卦给补上。赵嬷嬷虽然一早就过来服侍，但昨晚可是没少听人说故事。

“是啊。”徐循真正真心地笑了来，她说。“我们两个人里，终于是去了一个，我虽然很羡慕他……也有舍不得，但也真心为他兴。”

也许再过几年，他也收个义，从此就‘老婆孩炕’了，不论如何，在南京，没有心意莫测的皇帝，没有暗汹涌的廷倾轧，没有这让人窒息的勾心斗角。在徐循的想象中，南京就是人间乐土，而柳知恩在那里过着的，正是一个宦官所能享用的最好生活。

“婢也为他兴，”赵嬷嬷说，她赶快把话题给拉了回来，往自己希望的方向推。“不过，少了柳爷，永安的路，还真不知该怎么走……下，永安面临的局势，确实也有复杂。”

‘我们两个’……赵嬷嬷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她提心吊胆地环视了屋一圈，还好，庄妃娘娘后的两句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矫饰之，这才让她松了一气。但赵嬷嬷也不敢继续讨论柳爷了，她恨不得假装柳爷从未存在过，又或者说，假装刚才那一会儿的庄妃娘娘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