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权仲白前，所以他看不到她的神，只能听着她的语气，淡而清浅，透着哪怕是昨天都不可能来的恐惧与脆弱。这样怯弱的情绪，只有在她怀着歪哥的最后几个月，因胎儿影响，情绪几乎无法自制的那一段时间里，他能有幸品尝。当时的她，在什么时候都切切着这样的信息：我很恐惧、我很脆弱，面对未知的危险，我需要你的保护。

一说此事，心中脑中，那个经年来由千万绪编织的大结，又慢慢地浮了起来，权仲白望着妻秀的容颜，忽然情不自禁，长长地叹了气，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来，缓缓抚上了清蕙的脸颊。

他冲床小柜努了努嘴，“不过，燕云卫还不知这东西的特别，若是他们找你查证，你也就一问三不知罢了。这东西不能给他们去查……”

“你不能有一危险，就想着把我往外推……对我这样份的人来说，在哪里不危险呢？这世界，本也是都危机四伏……”

她是不是一直希望有个人能对她允诺一句：这世上想害你的人虽然多，可我却定能护你一世荣华、一世周全。

权仲白的神暗淡了下来，他实实在在地拥住了焦清蕙，低声，“好吧，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就是跟我落十八层地狱，刀山

而在当时，权仲白也是能够谅她的恐惧的，生产，本来就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几件事之一。她有如此惧怕，也的确不足为奇。为孩的父亲，他也是责无旁贷，必须给她撑起这一肋。可他没有想过，平日里那个得和木一样，只是偶然开两朵小的焦清蕙，居然也有这样柔弱的一面。他忽然有好奇：是否得知自己死里逃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于这极大的恐惧之中，只是平时尚能掩藏、尚能自制，而在怀六甲的那一段时间，情绪失常，这被掩埋下去的恐惧，就无遮无拦地爆发了开来。

“不过，这件事始终是太复杂、太危险了。”他不禁低声，“不论是否有心和他们作对，我坏了他们的事，总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以后没准会有更大的麻烦在前等着——我知你不喜我说这个，可人总是要先保证命才好，命都没了，余事从何谈起？和离虽然惊世骇俗，可你究竟是为了你自己活……”

可真到了她这样地步，又有谁能许诺一世的安危？就是九五之尊，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呢……

“本也没打算扯火里。”权仲白说，“你说得对，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件事不是我能得了的。我想要的，还是——”

他想说：‘你不是和我说过，你非常怕死吗？’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清蕙给打断了。

是啊，以清蕙的人生态度来说，她是宁可争到最后一气，也还是要争着死在自己位置上的。权仲白叹了一气，苦笑着，“死有什么好的？还是活着好一……”

上回提和离，换了一个掌，这一次再提，清蕙的表情要柔得多了，她非但没有扇他，反而主动靠他怀里，低声，“以后再不要提和离的话了，事已至此，除非我把票号让，和祖父远离京城回到家乡，否则就算和离，下半辈也一样是惶惶不可终日。真要那样过活，我倒宁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