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老太爷对他所述的事情经过，“你的丫说，你从几个月前，就说过有人想要害你……”

“重活，你是重活到什么时候？”疑问立刻就跟着来了。“重活到那天早上，服药之前，还是——”

她语调朴素直白，甚至未曾故意渲染死后的苦楚，可话意竟是如此鬼气森森，权仲白不觉听得骨悚然，他伸手拉过焦清蕙，将她地抱在怀里。才觉得她浑发冷，原来也说起了一的疙瘩。

“死前的折磨痛楚，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那痛楚我忍耐得了，”焦清蕙说，“痛其实不算什么，会痛，就证明你还活着，只有你已经不会痛了，已觉麻木时，那才不大妙了。”

她忽然自嘲地一笑，“嘿，我这样说，你倒也未必就信我了。你不是一直很惋惜，那份钱、断草调的毒药，第一没人吃过吗？我可以告诉你，其实吃下去的反应，和第二也差不多。一样是腹痛如绞，止不住的，到后来也许吐过几次，越来越冷，从骨里泛上来的冷……”

她开始不自觉地、微微地发抖，“也许一开始，你还能觉到亲人的喊叫，可到了后来，所有知觉全都集中在你自己上。你会明白这世上其实最重要的唯有你自己……不你边围了多少人，到死前一刻，你能受的也就只有你自己而已。”

即使以权仲白的阅历，亦不由得瞠目结，他用了一时间，才吃力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一段话，是她亲经历过的也好，梦里经过的也好，总之，清蕙是对自己曾服药死过一次的事，信不疑。

下来，就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小人无知则无畏，很多人能慷慨赴死，其实正是因为他们不知死的可怕。唯有尝过死亡的人，才明白那万全归于寂的可怕。不论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在死前其实都没什么两样，全是满心恐惧，却又无力回天。我怕的甚至不是死，而是死后所失落的自我……我活在这世上，不就因为我的魂灵是我吗，你可以剥夺我的一切，而我依然是焦清蕙。夺走我的财富、我的地位，甚至是我的亲人，我也依然是我，可一旦夺走了我的命，我就再不是我了。我已经失落过一次自我，已经重归过一次黑暗……我是，我是胆小，可我想到就怕，我怕得不得了。想到有一天我也许又会似从前一样，突然失落了命，带着所有未完的夙愿，重归永恒的黑暗之中，我就怕得发抖……”

权仲白忽然不愿再听下去，他抱着焦清蕙，低声，“都过去了，你又再活转了，不论多难熬，你都熬过来——”

“也许是爹冥冥之间保佑。”清蕙坦然说，“我再醒来时，已是数月之前。本也以为是一场幻梦，可这梦越过越真，从你们家再提亲事开始，这已经肯定不再是一

“我没熬过来。”清蕙打断了他，她的语气好似冰，凉而易脆。“我死了，你不明白吗，权仲白？那碗药我喝过一次，我早输给那凶手一次，我死得净净、利利索索。我沉了那黑暗里去……是天怜惜我，让我又再重活了一次。不是重活一次，你当我真能避开那碗药吗？得那么净，没留下一痕迹，要不是早有了提防，我为什么不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