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伯太客气了，您和我父亲平辈论教，这一声小兄弟如何当得起。”蕙娘也就依足男客礼数，和连太监碰了一杯，——有连太监这个中人份开，桌上气氛也就更放松了些。皇上也动筷吃菜，又笑向权仲白，“也真是天作之合，非得你这样蔑视礼教的人，才得上齐兄弟不可，来，喝酒喝酒，为此痛快奇事，浮一大白！”

众人于是都放开怀，夹菜吃酒，毫无顾忌。杨善榆一直大谈特谈自己这几天试炮的事，又说起好些新近造来的奇，“倒不是我夸自家族妹，可真不知许家那位少夫人哪来的光，我自己妹妹也往回送书，却不如许少夫人送得好，一本是一本，每一本都有新知识。昨儿刚收到的拿什么，达——达、达芬奇笔记！真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可惜只才在广州译了半本，可我看到那图里有画得极细致的人，非常真，连一条条丝都给画来！”

他这么慨，似乎和权仲白全无关系，可蕙娘却听得脊背发麻，心知他绝对是有备而来。果然，皇上话锋一转，又问杨善榆，“密云那边缴获

他说话诙谐风趣，此时语调故意拿得有几分幽怨，真是稽至极，蕙娘险险没忍住笑意，权仲白倒是哈地一声，“喝酒喝酒！”

呢，你答应不答应？”权仲白也是放得开，见桌上菜齐，便给蕙娘搛菜，又偏首问她，“喝不喝酒？来，你路上惦记了半日，这里的叉烧也得好——”

尽他和孙家已经结了仇，可说起孙侯，封绣的关怀之还真不似作伪。皇上似乎懵然不知其中恩怨，他拍了拍封绣的手背，叹息着喝了半杯酒，才续，“是啊，没消息也好，没消息，就还能和闺怨诗里写的一样，闺梦里人一般地等。唉，只盼孙侯别无定河边骨就好了！”

蕙娘只觉得满桌人的神都汇聚过来，目光灼灼中，饱了兴味和调侃，她有受不住了，索也豁去，自己拿起筷笑，“你不必照顾我，想吃什么，我自己搛。”

权仲白顿时就听得很神了，连皇上和封绣都听住了，等杨善榆说完了，皇上方才叹息，“都说泰西是穷山恶之地，其人都是茹饮血的蛮夷。其实哪里是真呢？先不说别的，自从广州开埠以来，多少外国商船云集过来，据说从泰西打个来回，最长也就是两年时间。动作快消息灵的，都走几趟了。我们孙侯呢？几年了，都没有一音信……”

皇上始终还是对泰西念念不忘，喝了一杯酒，又，“还是他们的火造得好！更新换代得很快，十几年来，起码已经是换了一代了。梁这里研制了新式火药，新火铳还在……从得到全军换代，起码还要十年，这么算，我们是五十年才换一代……慢，慢啊。”

连太监一直未曾开，此时方赞，“真不愧家学渊源，派利，好，来，我敬小兄弟一杯。”

蕙娘心中一凛，面上却若无其事，她比较担心的是权仲白——见权仲白也是神如常，未一端倪，这才放下心来。

封绣给皇上倒了一杯酒，和声，“也不必过于担心了，这时候，没消息也好，这么大的船队，就是沉没了，也一定会有消息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