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向蕙娘代来龙去脉。“前些天上门的，穿得寒酸，一的山东腔。说是自小在沿海农村长大，只知自己是孤儿份，并不晓得世来历，随了养父母的姓，人都叫董大郎。这几年活不下去，去船工时，才听人说起焦家的事。他被冲过去的时候，大约只有一两岁，上穿了个肚兜，是名贵用料。养父母给留着了个念想，我们请人辨认过了，是当年河南名绣房的手艺，看着，也的确是有年了。”

若非老太爷去世不久，焦家在钱财上也还算得上蒸蒸日上，架并没有倒，其实整个后园都可以理掉——现在焦家说得上是主的，也就三个人了，连前院都有大半空置，后园更别说了，乔哥现在功课又，十天半个月才去坐坐，里虽然维护得还不错，但少了人气，渐渐地终于还是衰败冷落下来。一行人走在抄手游廊内，只觉屋舍沉沉地压过来，像是要把人都压得小了。不论是三姨娘、四姨娘还是乔哥，似乎都被屋宇气势压住，有几分没打采。

蕙娘笑了笑，摇，“没怎么，晚啦，睡吧。”

这故事听起来还是可信的，毕竟焦阁老、杨阁老之，对于一般的乡下人来说就是戏文里的人，很多人一辈就在几十里地中大专，甚至连自己居住的村都没过一步，亦是常事。刚事的时候，焦家年中能接待一百多名认亲的孤儿，有的压连年纪都对不上，还有的更离奇

权仲白本也没说要去——这事，也不需要他面，蕙娘自己就能办妥了，除非他是不放心蕙娘教。只是蕙娘这一说，他不免要扬扬眉，蕙娘也不解释，只是瞅着他看，权仲白，“不去就不去——你看我嘛？”

不认真还好，一认真起来，问得就这么尖锐，蕙娘想了想，，“就有心，我有这环境吗？”

不过，了焦家，脸上的容就要收敛收敛了，不四太太的去世，焦家人是否早已有了准备，但她作为焦乔的嫡母，起码在孝里，甚至是一年半载之中，焦家基本上是别想听到笑声了。焦乔也是，渐冷的天气，还穿着白孝布的夹袄，连一都没絮，给蕙娘行礼时，脸也绷得的，就连歪哥都没能换回他的笑容：因年纪相近，这对甥舅一直都是很不错的朋友。前阵老爷丧事，歪哥在焦家住了很久，对乔哥的心情，也是颇大的安。

极为柔了。权仲白神亦是一动，多少时日以来，他望着蕙娘的神，回有了一些不同，说起话来，也是字斟句酌，“想改，你有这份要改的心吗？”

第二日早上起来，她还真和塾师打过招呼，把歪哥带到焦家去了——乖哥因不能跟去，妒忌得泪汪汪的，歪哥倒是得意起来，搂着蕙娘的脖，罕见地撒献媚，逗得蕙娘眉间笑意盈盈，一路未收。

语气倒居然十分柔温存，就是从前两情相悦时，都难见她这般柔和。权仲白把她看了几，也是云里雾里的，蕙娘也不和他多说，自己轻轻地哼着小曲儿，便净房去了。

权仲白耸了耸肩，又了回去，随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能为这样大，有心，还怕没环境？”

#

蕙娘斜着看了他半晌，看得权仲白有不自在了，才叹了气，低声，“明儿，你别跟着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