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昨夜匆匆一瞥，并未细思，经她一提，颇觉有几分理。

染红霞见潭上耸立的七白玉石，于日下莹然生辉，亦赞叹不已，端详片刻，忽：“我觉得这白玉，该是有其他事的。玉不过是底托而已，非是前人建造的本意。”

谁知越往内走，越是怵目惊心。地面间刀剑痕迹错，似发生过激烈打斗，遗有乌渍，却未留下残断的兵刃。手双方修为惊人，造成的破坏也十分恐怖，但所有狼籍到底的平墙前戛然而止，墙上既未染血，也无刀斫剑刺的痕迹，与沿途的激斗景象格格不，分外突兀。

染红霞怔望着上题字，不自觉地走上前去，纤秀的指虚提，忘情比划起来。自非月停轩二掌院有临帖的雅好，而是这石刻字里行间剑气纵横，一钩一捺胜似龙蛇，矫矫灵动、狂气人，直要破飞去，在她里实无异于剑谱，每多沉浸片刻都有不同的领会。

两人将地前后搜了个遍，五大师却未再留下只字词组。耿照直觉开门的机关或与祭坛上那怪异的烟丝有关，然而东掀掀、西，忙活半天，石门仍旧动也不动，这才断念与染红霞离开圆，游了瀑布。

染红霞也未曾听闻过这号人，蹙眉片刻不再伤神，继续往行去。

“这字……不是剑尖刻的，他用的是指力。这般气势纵横、决绝无悔的剑法，上刻石如泥的绝修为，却要如何抵挡？”

耿照轻叩墙面，仔细观察平墙与的界，从墙底一片腐朽的袍角，脏污腐败的布片上依稀辨得些许绣线，却是僧袍所用。“这片不是墙，该是一大的石门。”他抱臂沉着，对染红霞说明心中的推想：

--这么一来，红儿的猜测便说得通了。

“是啊，这位五大师的武功，简直是骇人听闻了。只可惜我见识浅薄，未曾听过佛门中有这么一位人，不知他过往事迹，否则缅怀前贤，当有收获。”

耿照不懂“偶有不连，而血脉不断，及其连者，气候通其隔行”的书画布局，也看得这幅字是一笔书就，其间毫无停顿，才能写这般怒涛洪般的气壮之势，不禁。

潭边有幢破旧的茅房，不过两丈见方，一便能看穿门，夯土为墙、编蔺为牖，里外多见黄油竹横陈垂落，不知是简陋的家抑或篱笆窗格，总之已难辨原貌，是货真价实的“年久失修”。

屋前后树木生长茂盛，渐渐侵人居，在丰沛的气滋下，连翠绿的爬藤都长得特别好，顺着树盖枝桠垂覆茅，张牙舞爪缠作一。若非如此，茅草房早已烂光塌陷，远看更不易辨屋舍形状。

而最的一，同时也最靠近瀑布，兴许接近不易，保留最为完整；被飞瀑日以继夜泼溅，侵苔格外严重，倒有大半爬满绿痕。耿照本以为的墨渍是爬藤一类，仔细观察，才发现是锈蚀严重的铜绿。

凝目细瞧，石下果然覆着一只半朽的木碗，外廓依稀可辨，怕一碰便要化为飞灰。

耿照以为是五大师修行的草庐，推开爬墙虎纠结的竹门，才发现其中并无经书一类的事。“除非五大师当过打杂小厮，”染红霞指着屋墙一角，笑：“这儿应该不是他老人家的居所。阿弥陀佛！”

耿照不敢打扰，陪她站了大半时辰，染红霞才如梦初醒，浑不知已过如许辰光，轻叹一声，指尖“抔”字最末一，喃喃自语：

访，新醅且一抔。”旁边一行小字：“先饮于此，望君勿怪。僧五绝笔。”字迹苍劲，宛若剑痕，明明中盈寸，转折却无丝毫凝滞，仿佛刻划者非于石上，而是面大饼一类。

这七当中，三端有明显的断裂，耿照潜潭中时，似见得有大块白玉沉底，应是分圮；另外三虽未断折，其上却是光秃秃一片，有零星破损，像被撬下什么镶嵌的饰件。

“五大师与对手缠斗，好不容易将对手这门后密室，便迫不及待将石门放落，其间不容一发，才压住这丬袍角。”以那剑僧五的修为，若非对手与他旗鼓相当，无论是同归于尽，抑或诱敌瓮，断不致被机关石门压住衣袍，可见当时之危急狼狈，已顾不上绝手的气度风范。

玉端本有铜座，安置雕像之类的事。上好的白玉相当耐久，便是放上千百年，也不致自行折断，恐怕是有人觊觎珍宝，才从中破坏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