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少君若非踞坐于下人铺设好的迭席之上，这下只怕要翻栽倒，好不容易稳了稳形，不禁两放光，忍住雀跃，颤声：“梁少，你是认眞还是说笑？”

宁少君祈州富，怎么看得上这小玩意？轻哼一声，颇有些不悦。

萧谏纸不卑不亢，淡然：“先生客气了。贵属车甚众，此间腹笥有限，我主仆二人只须月角遮，少时即行，未敢耽搁诸位。请。”中年人连称不敢。萧谏纸一挥手，谈剑笏会过意来，推椅至檐下，将空间悉数让。

“梁公说笑了，区区小婢，我还没放在里。但那小丫着实不坏，鲜滋的，肌肤腻得……”被唤作“宁少君”的青年公了嘴，似是回味无穷，忽想起在友朋面前，可不能显依恋之，以免教人小瞧了，把脸一垮，佯嗔：

梁公笑：“宁少君误会了罢？这不是扇儿，是厩的横栏。我同少君赌厩里的事。”宁少君闻言变，定了定神，涩声：“哪……哪一尊？”梁公怡然：“少君是问哪一匹罢？我记得少君素‘超光’，但‘翻羽’姿态灵动，宛若翔空，亦是气象万千，八尊齐列，宛若苏生……不如，就赌这两匹可好？”

梁公倨傲一笑，哼：“我梁斯在说话，什么时候开过你的玩笑？”说着伸新炊白薯般的胖手掌。那宁

轿上的胖公一颗心早不在此间，但毕竟是豪门，听亲信称“明公”、对方竟未推辞，心中纳罕：“莫非眞是哪个致仕的大官？”总算稍稍收敛，咳几声，对锦袍汉：

那胖的梁公哈哈一笑，“唰！”一声拢起玉骨折扇，横在两猪尸迭似的大间，宜然：“这话不能白说，得赌！一会儿宁少君若觉不値，这便输与你如何？”那玉牙扇骨乃是上佳的羊脂玉，莹生辉，的非凡品，只是搁在梁公的上，不知怎的看来有几分牙签的错觉，彷佛突然缩小了似的。

“明公”二字，乃是对有名位之人的尊称，那中年人见萧、谈二人形容，受主言语之辱却未然变，光是这份气度襟，决计不是普通的客商；扮作客商模样，是不想以本来份示人，赶面打圆场，让彼此都有台阶可下。

“梁少，不如我直接认输罢？这等红，我能输几箧给你，此后就不必赌啦，大伙儿省事。”

不一会儿工夫，又来两拨人，同样是大队簇拥，为首的也都是衣着华丽的富公，似与那胖公相熟，好友见面，少不得一番亲。“宁少君，你那‘锦停’别墅便在左近，不想却来得比我晚，莫非是昨晚那个小娘忒厉害，得你下不了床？”

“梁少，此番前来，我可是冲着你的金面，否则这乡下地方，连听名儿都嫌污耳，专程跑来还败兴而归，那可眞是笑掉人的大牙，丢脸到家啦。”

一名穿锦袍、蓄有燕髭的中年人赶上前，冲萧谏纸长揖到地，恭敬：

被唤作“徐沾”的锦袍汉躬应喏，命下人铺开锦布，自木盒里取熏炙鹅、放冷的羊羔条、面饼酒等，敢情眞是来郊游野餐的，准备周全。

“我家公乃情中人，豪迈潇洒不拘小节，行走江湖惯了，言语上难免有江湖人的习气，非是有意冒犯，还请明公恕罪。”谈剑笏本在气上，闻言微怔，暗忖：“这人好利的！我请台丞扮作商旅，他却一看老台丞有功名在。”料想应是台丞内质焕发、英气人所致，忽觉这帮人也不是那么讨厌，非粪土污墙，勉可教。

“徐沾！人儿不知几时来，快摆布些吃酒，等多无聊！”瞥一棚檐下的萧谈二人，努嘴：“别说本少爷小气啊，见者有份，都让吃上。”

脚夫们也都分到了面饼，谈剑笏则婉拒了徐沾亲自送来的，徐沾丝毫不以为意，只留下两只洁木碗，低声：“明公若不急着离开，一会儿能用得上。”

谈剑笏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见老台丞使了个，忍着满腹狐疑，谢收下。

台丞的郁郁不得志，低：“这是人的德行，未必与世相关。”老人遂不再言。

大队棚，那胖青年瞥一推着椅的主仆俩，蔑笑：“他妈的，一条都棺材了，还地跑来瞧人？你下边儿不行啦，糟老！”环轿的伴当们无不哄笑，讨好之意溢于言表，倒是脚夫脸都不好看，不知是抬得辛苦，或觉受了什么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