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理都不理他，冷哼一声，目光越过耿照的，直视他后的胡彦之。

老人的肤黝黑如铁，白须白眉，穿宽大的白麻褐衣，袍袖宽如鹤翼，腰间系着一条蒲草绳，衣襟大敞，瘦骨嶙峋的瘪肋膛；下亦着脚大的松垮白麻，靸拉着一双船形鞋帮的芦草履，杂的白发在脑后随意髻成一团，系着同是白麻质地的荷叶逍遥巾。

“你便是胡彦之？是天门鹤老儿的徒弟，那个“策狂歌”胡彦之？”

“便是原本不识，现下也该知了。”胡彦之笑：

“那你，知不知老夫是谁？”

“前辈乃是五帝窟符老宗主座下、统辖西方金神岛的白帝神君薛百螣，昔年与苍帝神君肖龙形并称帝门双璧、左右战神，以一手的神功纵横七玄界中。当年与前辈的一战，家师至今仍时时提起，嘱咐晚辈中遇见，定要多多拜上您老人家。”

“恐怕要到四十岁以后，才能是“蛇虺百足”的敌手。日后若是中遇见，定要离此人远远的；真要避不过，记得谦恭执礼、尽力退让，要不就抬为师当年败

“这便不会错了。”老人了，怪一翻，冷笑：

这老人正是五帝窟的白帝神君薛百螣，人称“银环金线”，乃五帝窟一脉有数的前辈人。

“喔？”老人稀疏的白眉一轩，几绺垂在额前的散发无风自动，似是他目中所绽的光凝成了实，一瞬间划锐利劲风。“你……识得老夫？”

“晚辈正是。”

草篷之前，着两支一人多的火杖，燃起冲天烈焰，照得四周明亮如昼。一名白发老人踞着一条陈旧长凳，冷冷地注视三人。

“一起走谁也走不得！”老胡抓他的肩，忽然神秘一笑。“你别忘了，老一早便安排了伏兵，到时真要拍拍走人，哪个灰孙也拦不住！你们两个拖油瓶别来坏事，老还有几十年的安生日好过！”

“那老呢？那老呢？”胡彦之难掩心，却故意装一副嘻笑脸的模样。

“不行！要走一起走！”

胡彦之还未接，河面上忽然“砰！”一声炮响，澄黄蛇焰再度冲上天际，回映一艘缓缓驶近的大船，船上人影晃动，船工的呼喝声清晰可闻，似正下帆举桨，准备靠岸。

老人后的地面满长长短短的兵，小至刀剑鞭斧、大至枪矛，呈半月形环绕着板凳，连成了低错落的锐角屏风。一个人纵有十六只手，恐怕一次也使不了这么多兵刃。耿照不明就里，恭恭敬敬朝老人打了个揖，朗声：

老人脸现不耐，啧的一声，似对大船、黄焰等甚厌恶。

“你啊，可惜就是太聪明了。”形大的垂老人摇了摇，似是十分遗憾。

胡彦之淡淡一笑。

“知。”

鹤着衣不以为意，经常与胡彦之说起此事，极言“蛇虺百足”的厉害。“为师就是太笨了，资质驽钝，非要到了三十岁以后，基历练俱有长，才能与此功一较短长。”

车厢的狂风刮起，衔尾急追的符赤锦虽在龙村耽搁片刻，但随即又跟了上来，车毕竟不如单骑迅捷，双方的差距越缩越短；再继续下去，被追上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胡彦之叹了气。

“老丈，我们有急事要渡河，能否请老丈通些个，把船借给我们？”

车冲路，轰隆一声响，车辕撞碎在渡的界碑之上，拉车的两匹一折一窜，拖得残骸零星四散。车中三人及时了来。只见那渡十分简陋，搭着一条浮桥伸中、权作码，码前有一茅草遮篷，篷后只系着一条小舟，更无其他船只。

老胡之师鹤着衣未接掌青帝观之前，与薛百螣有过一场君剑决。薛百螣成名极早，其时“蛇虺百足”的奇功已有所成，而鹤着衣却是大晚成之属，自然讨不了便宜，相斗不过百余合，即为薛百螣所败。

装束似是逍遥林野的山隐，倨傲乖张的神却透着一烟嚣火气。

至于“帝门双璧”、“左右战神”云云，却是胡彦之随胡诌。那苍帝神君肖龙形二十五年前即为五帝窟公认的手，号称苍岛战神，薛百螣虽年长许多，排名却始终在肖龙形之后。

“没办法了，先上渡找船去！”他扶着车门探往前座，沉声：“一会儿你跟阿傻想办法上船，我看着你们下，待收拾了那窝蛇，立时便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