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平地之上立着一尊佛。佛已经有些斑驳，但掩藏不住肃穆的神，双目的慈悲。人若比之，视若蝼蚁。细看之下，也不知那能工巧匠如何雕琢，大佛所披袈裟的纹理也应有尽有。

山极极宽大，但只有一条向内的路，路夹在两峭之间，只容一人通过。初时内还能借天光视，但后来便彻底地陷了一片黑暗之中。

欧辉以为云若还是要同他索要那剩余的两千两银，便说：“待老朽去就给小友补上那剩下的银钱。”

看清书上的《不灭心经》四个大字之后，欧辉：“正是正是。”

他也不云若怎么会知他想找什么书，只是伸手要接，云若这时却后撤一步：“不忙。”

云若：“因为你练了不灭心经，就非死不可了。”

沿着隙走了去，云若发现此果然另有乾坤，原本崎岖的山路被青砖铺砌平整，沁着幽幽的凉意。右侧立着六角料丝灯。灯内的火苗不知是何时燃起，经年不曾熄灭，将佛袖中的黑暗一下驱逐了去。

云若不等他说完，接着问：“知我爹当年为什么不应你吗？”

争执与她无关，但那宝相庄严的大佛却是切切实实的杨家藏书楼。佛应是一整块山石塑成，约九丈，仰看去，云若发现佛首正好对着一小小的山，明亮的天光投在其上，仿佛成了普照的佛光。

他情不自禁地快步走了去，而后那崭新的天地就全然现在他的面前，因为佛腹内一步一灯，极目望去像是盂兰节河面上漂浮的祈福灯海。令藏书楼里的每一镀着灿烂的金。

着诀中的指示，他们在山中腹地钻山攀藤蔓，才终于抵达一宽阔的平地。因为中不辨日月，所以这一程路不知耗了多少光。

为了方便，每层的书架之间有勾连的浮桥，浮桥两侧有披铠甲的守桥人雕塑，手握长矛，姿威武。

“我想当年你为了这本书一定找过我爹，我爹不应你，你才恼羞成怒转而想杀了他，杀了我们全家，然后从我爹的书房里找到传说中的杨家藏书楼的踪迹。”

云若笑着摇摇：“我不是说这个。”

因为珍贵，每一本书都被妥善地放置在书匣之中，书匣的材料刀劈不火烧不穿，俨然一件小小的金丝猬甲。品类更是从文学典籍至武功心法，乃至农事治桑不一而足。

虽然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去那百年累积的宝藏中看一看，但即便是在民间传闻中能呼风唤雨的大人欧辉，也没长一双夜猫，能在暗视。云若便燃了火把带着段沉舟与欧辉继续向里走去。

天屿山有一条淌数百年的涧，颇为湍急，砸在岸石上，碎成一片雾，清晨时分太正好就投在这一片雾之上，折一架小小的虹桥，所以这涧也叫虹涧。沿着虹涧西岸一直向南，走约二里便会现一个掩映在垂柳与杂草之中的山。

隙最里是一扇漆黑的大门，正中摆着一个八卦阵，卦心不是常见的太极图，反而是卧着一个胖乎乎的金蟾。

欧辉不诗作赋，也没有那等养蚕缫丝的癖好，他径直去了武功心法所对应着的书架，但是第一层并没有存放着他想要的书，便又走到第二层。

欧辉顿了片刻，脸上的从容不迫瞬间变换，他摆一副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来，“杨小友这话是何意？”

乾坤，天离火，地火明夷，金蟾吐珠，得见菩提。”

但欧辉忙着找书，也无心观察那雕塑是多么的真。直到他走到第六层，所剩书架已经寥寥无几之时，他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欧辉回忆起了十年前杨澹的话，眉一皱，不耐：“老朽门内还有事务要理，小友还是速速将书给我，免得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正好目睹到大门缓缓启开的一幕，佛腹内的金光也透过门框一寸寸地透了来，照耀在欧辉面上。

云若在大佛左手站定，此和右手不同，佛塑的手腕和袈裟之间有两人，三臂宽的隙，隙黑的，不透光，看着很的样，大约就是诀中的袖里乾坤。

三人一路走到这里也算顺利，只除了在山里，段沉舟回被欧辉吓了一，以为是馒成了，便中抱怨了几句欧辉的相貌，结果险些被欧辉掐死。

所以云若便把目光放在了八卦阵上，她默念起天离火，地火明夷两句。将这两句拆开，便能得到天需、离为火、地火明夷三卦。

但即使黑暗也没有让二位老帮菜退缩，而且黑暗似乎越发地昭示的不同寻常。

隙外的欧辉见云若久久不来，心中陡生疑虑，捺不住也跟了上去。

“你们杨家当年灭门之祸，老朽也有所耳闻，如今提起也是十分痛心。”欧辉：“但若要说这事是老朽的，真是天大的冤枉，简直是无稽之谈。”

“什么意思？”

云若走上前去，摸了摸大门，手只觉是冷，用力一推便发现门板极厚，大约有八九寸，这样厚度的铁板，就算是用两桶火药也炸不开。

“杨小友，我当年都不认得令尊，更没听说过什么藏书楼，怎么会因此......”

前辈之间的事，云若不好手，而且她很乐意看不讲义的段沉舟吃亏，所以那些争执她只当没听见。

听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云若失笑：“前辈先别急着否认。”

“不灭？你以为

佛腹之内分有九层，正对天有九霄之意，蜿蜒的石阶像是一条盘踞的长蛇，从宗动天直延伸到了佛首对应的月天。传言一重天是二十八星宿的住所，所以第一层凿了二十八个石书架，分门别类地摆设着当今世上早已绝迹的孤本残卷。

虽然前只有藏书楼中的一隅，但欧辉到一阵狂喜。早先他还担心云若是领着他走岔路，藏书楼和石雕的大佛会有什么系？但一朝得见他就明白了，杨家的藏书楼原来是建在在大佛肚里的，这是何等的巧思，何等的宏伟？只有累世的豪奢才有这样大的手笔。

八卦阵并不是刻在墙上的，云若照顺序伸手一试，发觉图中六十四个方位都可以动，不知其后连着怎样的机括，只听得一阵铰链扯动的声响，前的大门便缓缓地升了上去。

“那是？”

这时云若手捧着一个书匣，走到他面前问，“前辈找的可是这一本？”

云若挲着书封，觉到这本书真是薄，真是微不足，她问：“你就是为了这个杀了我的爹娘、祖父母、乃至上下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