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捂住了脸，轻轻地颤抖了起来，她艰难地，“我不孝，就算我不孝，别的事我会应的，可这件事我是真不能应。爹，我是真不能应……”

忽然间，他又有了一丝货真价实的悔意：早知，自己应该亲自问问女儿的意思，而不是被繁忙的公务耽搁了全心神。这毕竟是善桐一生的大事，王氏娘的疼女儿不假，可他早该知，次女素来刚而有主见，和王氏是一个模里脱来的两块砖，两人间要和和气气的还好，一旦有了冲突，那是谁都不会让步，两条路都只能越走越偏。

善桐便狐疑地缓缓接近了二老爷，她小心地挨着父亲坐下，只觉得上一沉，父亲是一把抱住了自己，将面孔压在了自己心上——二老爷平素里威严有加，不要说抱她了，自从善桐脱离了童年阶段，二老爷恐怕都有几年没碰过她了。这一抱，倒是把小姑娘自己给抱傻了，她无措地直了脊背，承受住了父亲施加的重量，张开又艰难地酝酿了半晌，才哑着声音说。“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爹，我不能看着她这样下去了。我……我想不别的办法了，我怎么说她都不听。我都跪下来求她……”

可现在后悔又还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也就只能至此了。

判……她会听母亲的安排吗？她不会的，只看她的态度，二老爷就能明白善桐说的的确是实话：就是没有和沁的亲事，她也决不会嫁卫家的。这天下纷的世，已经决定了她的阅历远超一般同辈，那么她的魄力也就自然要比同辈女儿们要太多。哪女儿家的婚事素来都是父母开……她也决不会让自己的命运，就这么被父母三言两语决定下来的。

忽然间，他失去了所有兴师问罪的兴致，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颓然坐回了太师椅内，对善桐张开了手臂，轻声，“到爹边来！”

二老爷炽的功名心忽然就是一凉，他长长地叹了气，再也没有和善桐计较的兴趣，而是疲倦地，“来吧，傻孩，爹难还能吃了你吗？”

见善桐面游移，二老爷不禁又是一阵心凉：一辈汲汲营营，为的还不是这个家？榴娘也就罢了，真正是在边千恩万长到十六岁嫁的。打从榆哥起，尤其是榆哥和善桐，从小相聚时日就少，不过两三年相，就是长年累月的分别。榆哥还好，始终要在边养老送终的，善樱从小跟着自己，也就是西北战事这几年分离，嗣后又在西安相聚，唯独善桐，自小在祖母边，十几岁就要替二房孝敬祖母。如今老人家是真的把她到心里，连善檀这个嫡长孙都要暂且靠后，可她和父母之间，也真的就少了榴娘、梧哥那份理所当然的亲情了。没事的时候还不觉得，了事终于发现，其实不知不觉间，女儿的心离这个家已经远了。

想要怪她，又怎么怪？自己的确偏梧哥，王氏心里全是榆哥，这个家最把她当回事的，也就只有老祖母了。孩又怎么不和家里离心呢？尤这半辈劳下来，长没息，次被着继了，三背上永远背了那么一个大包袱。长女远嫁难以依靠，次女看着和家人离心，三女和自己也不大亲近，半生劳到了最后，除了功名利禄，竟是连一家和乐这四个字，都是天边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