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的衣服扒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料子，她觉得胃里有一点点翻涌，但面上依然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终于，在一波寒暄的间隙里，沈闻安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累？”

宋文婷本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想出去透透气。”她说，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就一会儿。”

沈闻安低头看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一些，像化开的冰。

“别乱跑。”他说。

然后抬起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很轻，手指擦过她的耳廓，把一缕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

宋文婷愣了一下，周围似乎也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投来目光，但沈闻安的表情没有变化，收回手。

“去吧，”他说，“别太久。”

宋文婷点了下头，转身往侧门的方向走。穿过几道衣香鬓影的屏障，推开那扇偏门，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激得她微微打了个颤。

门外是一个小庭院，比上次金玉园的后花园要小很多，但胜在安静。庭院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已经开了花，甜丝丝的香气混在夜风里，弥漫在空气中。小径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修剪得很整齐，地灯柔和地亮着。

她沿着鹅卵石小径走了几步，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气灌进肺里，把那些虚伪的香水味和香槟味冲淡了一些，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下来。

她靠在一棵桂花树旁，闭了闭眼，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和交谈声，那些声音隔着墙和树，变得模糊又遥远。

她站了一会儿，准备回去，刚直起身，就听见了一声咳嗽。

声音像是从某个角落传来。宋文婷循声望去，目光穿过小径旁的石凳和灌木，落在庭院最里面的一棵桂花树下。

那棵树下放着一条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银灰色的西装，身形清瘦得不像话，在夜色里几乎要融化进背景里。他背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刚从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缓过来。

月光从树影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照出他苍白的脸，和脸上那道温和却脆弱的轮廓。

宋文婷的脚步停住了。

是那个男人？！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他看起来更虚弱了。脸颊的轮廓似乎又清减了一些，下颌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唇色淡得几乎和脸色融为一体。那双眼睛还是温和的，像月光下的湖水，但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灰色，是长期睡眠不足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宋文婷身上，停顿了一瞬。

“是你。”他的声音还是温润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玉，“又遇到了。”

宋文婷朝他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停下来。

“你的身体是不是又变差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