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得像一块石头,谁踩上去都不会留下痕迹。
但刚才,宋文婷捧起他的脸,说“这不是你的错”的时候,他的心像被人猛地捏了一下。
疼。
疼得他不明白,原来被人护在身后是这种感觉。原来有人替你挡着那些刺过来的刀子,哪怕只是几句话,也能让你冷了十几年的骨头忽然痛起来,痛过之后又觉得暖,暖得不知所措。
宋文婷捧着他的脸,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少年的眼睛还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干净又绝然。
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
宋文婷笑了笑,拇指擦了擦他的眼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干的,但她的动作像是在替他擦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是你的家人太不讲道理,”她说,“不是你的问题。”
沈闻安看着她。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看着她漫不经心说出这些他等了一辈子的话。
“走吧,”宋文婷收回手,转身朝偏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沈闻安,你不走吗?”
她站在桂花树下,月光和花瓣一起落在她肩上,墨绿色的裙摆被夜风微微吹起,像深秋的湖面泛起涟漪。她朝他伸出手,就像在召唤一只停在阴影里的鸟。
沈闻安迈开步子,走到她旁边。他没有牵那只手,只是垂眼看了它片刻,然后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是十指相扣,只是圈住她纤细的腕骨,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人了。
他想。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宋文婷的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身后那个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偏门近在咫尺的时候,沈闻安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宋文婷。”
宋文婷停下来,回过头。
他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壁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分明的界限。他还是那张脸,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但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底睁开了眼睛,看到一束光。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进去吧。”
宋文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裴玉交代给她的任务她知道,获取沈闻安的信任,让他依赖她,让他觉得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做的好像比计划里多了一些。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她感觉自己好像搞过了……
可这种情绪只是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转过身,推开偏门,宴会厅的光涌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闻安跟在她身后。
她走光里,而他站在她的影子里。
她不知道的是,对于沈闻安来说,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她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