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地沿着小径跑出去，脚步声踩在鹅卵石上，细碎又凌乱，很快就消失在灌木丛另一头。

庭院里安静下来。

宋文婷呼了口气，转过身。沈闻安还站在原地，和她离开他挡在他身前时一样，一动都没有动。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过于漂亮的轮廓，那双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了外壳之后流露出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他开口，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你不介意？”

宋文婷看着他，微微愣了一下。

“什么？”

“小三的孩子。”

宋文婷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她感觉到他的眼神变了，像是深夜的湖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头，水面上看不到波澜，但湖底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

月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映着他沉默的影子，抬起手，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少年的皮肤凉得像月光浸过的瓷器，贴着她的掌心，微微发着颤。

“我为什么要介意？”

她反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随即又轻轻笑了一下。

“一个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这不怪你。”

她的目光看进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像是要穿透那层冰面，触到水面下暗涌的深处，“而且，出轨这件事，责任最大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个出轨的男性吗？他有妻子有家庭，是他自己选择背叛，自己选择欺骗，为什么最后挨骂最多的是女人和孩子？”

她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如果一个女人知三当三，那确实该骂，但如果她不知道呢？如果她是被人骗的呢？那她也是受害者，不应该被骂，更不应该被牵连到孩子身上。”

沈闻安被她捧着脸，直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映着他的影子，和他背后满树的金桂。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从小到大，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没有人。

六岁那年，他被接回沈家。在那之前，他和母亲住在一个小房子里，母亲总是抱着他，说爸爸很快就会来接他们，说爸爸是个好人，说爸爸爱他们。他信了，他等，等来了母亲被沈夫人派来的人带走的那个下午。

他记得那天院子里的阳光很亮，亮得刺眼。他被保姆拉到一边，从门缝里看到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把他的母亲塞进一辆车里。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院子，隔着门缝，隔着晃动的阳光，对他笑了笑，嘴唇在动，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