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那块芦笋，格洛弗便端着托盘来，可可放在她手边，垫着叠成扇形的小餐巾。

格洛弗刚才问：“今天是可可还是茶”，仿佛笃定了她不会想要别的，不是橙，不是苹果…又问需要几勺糖，好像默认了她喝可可一定会加糖。

老人退至餐厅门，一手背在后，微微垂着，保持着普鲁士家标准的侍立姿态，完得无可指摘。

“这是什么？”她轻轻问。

“好的，夫人。”老人顿了半秒才回应，后退一步欠离开。

“需要加一勺糖还是两勺糖？”格洛弗的声音不不低。

他目光偶尔会在她上多停留一瞬，但从不是这看法，即便厨房偶遇的第二天，她也特意留意过的。

钟声敲响了第九下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女孩蓦地抬，微微一怔。格洛弗确实常问她要不要可可，也问过加不加糖，却从没确到要加几勺糖。“一…一勺就好。”

是七成熟的，女孩嚼得很慢，可咽下去的一刻，不由得又放下了刀叉。

先是翻了翻克莱恩书房里拿来的那本旧的《傲慢与偏见》，却怎么也看不去，又去弹了一会儿琴，李斯特她最喜的那首弹了两遍，都断在同一个地方。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可她也稍稍摸清楚些，格洛弗规矩大、话少、手稳，是和里本先生那样典型的老派人。

女孩把餐巾铺在膝上，盘里是一块煎小，芦笋和土豆泥。刀叉握在手里，却迟迟未落下。

心被微微攥了。

———

有辣，是乎乎往咙里钻的辣。换小时候的她，一准要皱鼻，她那时一丁辣都碰不得，连胡椒粉都要挑去。哥哥

夜雪里的庄园像沉在底，炉里的火噼啪响着，气片偶尔咕噜一声。

那奇怪的觉又来了，说不上来，像是后背被什么蹭过去。

女孩把不安压下去，切下一段芦笋，蘸着黄油送中，却嚼得有些心不在焉。

克莱恩没在，对面的椅空空的，心里也有空，偌大的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银与瓷盘偶尔相碰的声响，和窗外积雪压断树枝的咔嚓声。

女孩心发，纸张在指尖皱起几折痕。

“晚上好，夫人。”他将餐巾最后一个褶皱抚平。“今天是可可还是锡兰红茶？”

“可可就好。”她不假思索地答，她喝红茶，可晚上了，她想喝更甜更的东西，那样心情会好。

她不是每天都要喝可可，克莱恩晚上会喝红茶，也会喝红酒，他喝什么，她也喝什么。

下楼时，老人正指挥着佣人摆放餐。

她凑近壶闻了闻，豆蔻的辛香与桂的甜织，还隐约透着橙的清新。倒了一杯小心凉，第一得她轻嘶一声，缩缩脖，却忍不住又抿了一。

不轻不重，不是克莱恩，他走路更快，步更大，是格洛弗。

老家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来，上面摆着白瓷茶壶、茶杯和小罐蜂。气从壶嘴袅袅升起，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烤姜饼般的香气。

脑海里有弦轻轻拨了一下。

她拿起银质杯，低抿一可可，杯锃亮，像一面弯曲的镜，缓缓放下时，在那个倒影里，她看到了格洛弗的睛。

坐在琴凳上发了一会儿呆，又回到了客厅，抱着那本红十字会作守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读着。

不是今天这样。

他在打量她，目光却在她侧够面包时，倏地垂下。

房里，女孩一边翻着维尔纳给的《柏林红十字会战时外科作简则》，一边这么纷纷想着。不知不觉间，就熬到了晚饭时分。

俞琬在客厅里消磨了整个晚上。

也许…只是随一问？作为家，他会记得主人的偏好，喝什么茶，吃什么面包，枕喜的还是低的，克莱恩大概…同他说过她喝可可，也吃甜的。

“圣诞茶，夫人。”格洛弗把托盘放在她右手边，“东弗里西亚的方，放了豆蔻和桂。”

“谢谢。”她抿了一，温度恰到好，加了，正是她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