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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红十字会(3/3)

她可以在红十字会忙起来,做有用的事,做回那个“文医生”,至少…在那个身份里她是确定的。手知道往哪放,不会惴惴不安地数着钟摆声,等待着被审判。

格洛弗是在厨房里看见那女孩跑出去的。

拖鞋在碎石路上啪嗒啪嗒响,有一只差点飞出去。后来,将军的车载着她开走了

手中的鹿皮布机械地擦拭着银勺,已经数不清第几遍了,勺面映出他布满皱纹的脸。

她怕他,他看出来了,今早她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怕。不似间谍被发现了的慌张,却像小孩做错了事不知道会不会挨打的怕。

他见过的,圣诞节他小孙子不小心打碎了他最喜欢的瓷瓶,被抓包时就是这副模样,眼睛躲闪,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说“茶”的时候,嗓子是哑的,哭哑的。

这认知让格洛弗心里某个陈旧的角落隐隐发酸。

他做过几十年管家,见过的女人比这宅子里的银餐具还多,在西里西亚的时候,他服侍过一位霍亨索伦家族的老伯爵。

老伯爵娶过一任年轻漂亮的妻子,比他小三十岁,伯爵下葬后不到一星期,那女人就带了新男人回来,堂而皇之住进了伯爵的卧室,把伯爵收藏了半生的雪茄随手分给客人,像分廉价水果糖。

次日清晨,格洛弗端着早餐进去时,看见那男人穿着伯爵的睡袍,站在伯爵的落地镜前。

他当时站在餐厅阴影里,默然看着那女人用老夫人的银勺舀鱼子酱,两个月后他送走了她。

她自己走的,带走了五箱古董和一幅书房里的塞尚。

他不觉得她是那种人。

她来这宅子的第二天,给花园里摔破膝盖的花匠儿子缝了四针,蹲着给那孩子擦眼泪,她是真的,格洛弗想,身份也许是假的,但她住在这的每一天都是真的。

可偏偏,“身份也许是假的”这本身,就够要命了。

这个女人每夜都睡在将军枕边,倘若她真是报纸上写的会在半夜发报,会用枕头闷死军官、会往红酒里下毒的女人的话,会发生什么?

她甚至可以等他睡着之后,从厨房里拿一把刀。

昨晚躺到床上时,脑海翻涌的全是报纸上的插图、无线电里播过的警告,他这辈子没锁过自己卧室的门,昨晚锁了。

今早的他,试着把这个早晨当成任何一个平凡的早晨来过,夫人下楼,他端茶,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可他无法做到,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怕在那双黑眼睛里看到谎言,更怕看到无辜。

告诉将军,然后呢?他手里攥着的不过是一张老照片和一个老人多管闲事的直觉,凭这些去毁掉一个可能无辜的姑娘?

她也许只是藏着一个秘密,被迫换了身份。乱世里,犹太人,罗姆人,太多人改名字改履历,他见过的,有的假扮成仆人,他们以为别人不知道,可他们只是想活着。

老人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在祈祷,又似喃喃了句什么,窗外一阵风掠过橡树光秃的枝丫,把那音节悄然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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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站在红十字会门口,克莱恩的车已然开走了,她还在那呆呆站了一会儿。

昨晚没怎么睡,腿有点发软,她把手里那颗柠檬糖吃完,酸得眯了一下眼睛,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息,走过前台时,值班护士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定格片刻,柏林的东方人不多,女医生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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