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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姑爷(2/4)

空气就这么诡异地静了好几秒。

俞琬循声看去,眶一下就了。

“要死快了!外国人讲上海话!吓煞我咯!”

只是…这么一,差没把老太太吓得背过气去。

老太太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泪啪嗒啪嗒地掉,又哭又笑的,好似要把这十一年攒下的话,一脑儿全用泪倒来。

从她有记忆起,赵妈就跟着她,也跟着这个家。后来日本人打来,俞家上下都散了,房空了,她不得已回到浦东乡下,可还是隔三差五城来,远远地朝老宅望一。

那气势,那格,比巡捕房当年最凶神恶煞的几个红阿三还要一大截,再吓人三分。

克莱恩垂眸看她,眉梢微微一挑,全然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这才注意到,小边,竟然站着一个从到尾没过声的….洋人。

“对,对死了。”女孩边笑边泪,“就是下次别在人家哭的时候说,会吓死人的。”

待赵妈终于从这场“惊吓”里缓过劲儿来,俞琬才轻轻拍了拍克莱恩的胳膊,转向两位老人。

“先生”?“孩”?“朋友”?

一个老妇人从后院小碎步跑来,围裙上还沾着鱼鳞。人还没看清,十步开外就心肝地哭开了,一声声“小”“小”地叫。

“大小……?”他张了张嘴,手里铜壶啪地掉到地上,了两圈,全泼了来。

去上海的船上,她确实教了克莱恩几句上海话。这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也说不清到底听没听去。谁知他不但记住了,一天到上海就活学活用上了。

话说到一半,她抬眸去看她后,“嗬”了一声,急急后退半步,睛瞬时瞪得铜铃大。

赵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张得老大。

发蓝,怀里抱着个洋画片里走来的小娃娃,再之后,才又挪到旁边那个穿洋装的年轻女人上。

老人愣了好半天,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外国姑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像在检查一件刚从洋行里提来

老人家跌跌撞撞上前两步,睛从她的额扫到下,又从下扫到耳后,猛然一拍大,嗓喊起来:“哎哟喂!真是小回来了!”

“是我啊,阿琬。”

俞琬鼻酸的厉害,嘴角却弯着。她太久太久没听到熟悉的上海话了,久到自己都时常惶恐,自己会不会听不懂,也不会说了。

赵妈一时摸摸她的脸,一时又拍拍她的肩,嘴里连珠炮似的:“小啊,侬哪能回来啦?我昨日还梦,梦到侬小辰光在灶披间偷吃油豆腐线粉,了嘴——”

呼啦啦一下,三四个大大小小的洋人,全堵到家门来,还都是……跟着小回来的!

她在租界里了大半辈帮佣,日本宪兵、法国巡捕、国大兵、白俄贵族、犹太商人……什么没见过?可真真没见过这阵仗——

俞琬见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声来。这一笑,泪都跟着掉来了。

离开前,她发还是黑的,现在全白了,在脑后绾成小小的一个髻。

俞琬抿着忍笑,刚要解释,克莱恩已经看向那老太太,极郑重地吐两个字:

“这是我家先生,这是我们的孩,那两位是他的….朋友。”

“瘦了,瘦了……在外吃了多少苦啊……活着就好……小长大了,像太太,真像太太……”

这一嗓像把整条街都给喊醒了。

得骇人,金发蓝睛,一手揽着小的腰,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娃娃,白得跟个粉团似的,金发翘起来,打着呵欠,蓝睛好奇地转来转去,最后落在赵妈脸上,咧开嘴,几颗小牙。

两个同样人大的洋人从车上下来,一左一右门神般杵着,手里拎着箱,睛扫着四周。

旁边的阿贵也看直了,嘴张了又合,最后只憋一句:“……这是小带回来的……保镖?”

音调不算准,但咬字掷地有声。

“格、格是……”老太太嘴颤着,了睛,呆呆仰瞪着克莱恩。

直到抗战胜利后,大少爷有天回到老宅,正撞见在门徘徊的赵妈,便执意让她留下来,和阿贵一起守着这空空的“俞公馆”。

赵妈登时“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幸而被阿贵疾手快地扶住。老人砰砰拍着,又是又是笑,泪还没,嘴里已经颠三倒四地叫起来:

“侬好。”

“我说得不对?”

可还没等她把这气缓匀,后面的吉普车门开了。

男人不置可否,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姑且接受这个说法,但神情却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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