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稀罕货。最后长长叹了口气，碎碎念叨：

“小囡，你眼光好的嘞，这么个模子，赛过电影明星。就是太吓人了，站在门口，像要把我们这条武康路都踩塌掉。”

说话间，便侧身让开了门口。

金发男人抱着小家伙，迈开长腿，经过老人身边时，忽然又福至心灵地补了一句：“谢谢侬。”

赵妈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视线从那高得吓人的背影，滑向趴在父亲肩头的小金头发，半晌，才摇着头低叹：

“乖乖隆地咚….”

而场风波的小主人公显然对一切毫无所觉，弗雷迪也已经彻底醒了，小家伙睁大眼睛，滴溜溜打量着这个新院子，还有那两张陌生的，却和妈妈一样长着黑眼睛的脸。

看了一会儿，他转过头，小手揪住父亲的衬衫领子：

“Hause?”（家？）

克莱恩低头看他：“Ja.”

俞琬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忽然觉得，这栋老房子，这满墙的爬山虎，还有脚下的石板路，全都像被这一声“Ja”轻轻唤醒了。

家，他们到家了。

院子还是老样子。阿贵伯打理得用心，草坪修剪得像一铺绒毯，绿得发亮。那棵玉兰竟然也还在，枝叶比以前更亭亭如盖，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小片金箔。可母亲亲手栽下的那株梅花树，却已经枯萎了。

“我小时候，”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草坪上，“常在这里骑脚踏车，蹬得歪歪扭扭，总怕撞到那棵玉兰树。”

克莱恩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仿佛在记着什么，又像在辨认这院子里，哪一块草皮是她的车轮碾过的，哪一片叶子又是她看过的。

“现在也可以骑。”

俞琬侧过脸，眼里闪过浅浅的讶异，随即化成了柔软的笑意：“都多大了，还骑。”

“多大都能骑。”

她望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也像被什么软软裹住了，泛起丝丝暖来。

赵妈在前面带路，一会儿迭声问路上走了多久，一会儿问吃饭没有，一会儿又问那个小洋人几岁了。

俞琬一一柔声答着，踏进门槛的那刻，呼吸不自觉放轻。屋子里的陈设，远比她之前最乐观的预想还要完好许多了。

大部分老家具都还待在原地，只是窗帘是新的，地毯换了。墙上的字画没了踪影，只留下几方颜色浅淡的印子，角落里那架钢琴，也不见了。

她清晰记得那架钢琴，她和母亲都弹过，哥哥在时，偶尔会在旁边拉一段小提琴伴奏，父亲站在旁边听。

有的是日本人洗劫去的，有的是光复时给人顺手牵了去的。

“大少爷回来收拾时，已经少了很多东西了。”赵妈一边倒茶，一边同她讲起来。

日据那几年，这里曾被某个驻沪的宪兵司令占过，可那人挑剔这边的水不够热，宁愿待在虹口的旧官邸，反倒一天也没有真正搬进来过。

“楼上也没怎么被动过。大少爷走的时候特地叮嘱了，小姐房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动。我记着呢。天气好的时候，就去开窗透气，床单被褥也拿出来洗洗晒晒，就等着……等着小姐你哪天回来。”

她絮絮叨叨说着，时不时偷瞄一眼克莱恩如何抱弗雷迪，过了一会儿，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姑爷倒会带孩子。”想了想又问，“那……对侬好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