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佬（21850珠加更）

小家伙热得小脸发红，却紧紧攥着玻璃纸包着的柠檬糖，高兴得直踢腿。

金发男人个子太高，站在人群里，活像插在闹市里的一面旗。他就这么在众人的注目礼里，若无其事地等人。可弗雷迪的耐心却很块耗光了，含含糊糊地嘟囔着：“Mama”。

“Warte（再等等）”

克莱恩顺手理了理孩子歪了的小草帽，一抬眼便看见了那个黄包车夫。

正是昨天载过他的那一位，正拉着辆空车从南京路拐出来，跑得急，轮子磕在电车轨道上，车身一歪，差点撞上几个刚从酒吧里晃出来的美国兵。

“Son of a bitch！（狗娘养的）。”

那美国兵醉眼惺忪地骂了一句，走路打斜，抬脚就踹在车辕上。

黄包车“咣”地翻了过去，车夫连人带车摔在马路牙子上，膝盖磕破了，血很快从灰布裤子里渗出来。他疼得龇牙，却不敢出声，只是挣扎着想爬起来。

另一个美军中士看着更年轻些，喝得满脸通红，走过去一把揪住车夫的领子，将他拎小鸡一样提起来：“黄皮猪，你眼睛瞎了？！”

车夫听不懂那含含混混的英语，只一个劲儿地作揖：

“长官，对不住，对不住……”

那美国兵像是嫌他吵，二话不说，抬腿就一脚用力踢在腰上。车夫痛呼一声，整个人都蜷起来，双手抱头，嘴上还在动：“勿要打，勿要打….”

可那士兵的拳脚却像暴雨般落下去，一下比一下狠，哀嚎声里，鲜血顺着车夫的嘴角淌出来，星星点点洒在路面上。

周围的人全看见了，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这一年来的，南京路上并不鲜见这样的事。

美军士兵殴打中国平民，打完了拍拍手就走，就是警察来了，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几月，单是外滩已经出过了好几起。

人们只屏住呼吸远远地张望，好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克莱恩就在这时，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肩头还坐着弗雷迪，小胖腿也不踢了，小脸绷着，蓝眼睛圆溜溜的盯着前面那几个人。

“放开他。”金发男人伸手，一把推开正踢得起劲的美军中士。

那醉醺醺的中士弗里森失了平衡，踉跄几步，竟往后栽倒在消防栓上，砰地一声，头上瞬间磕破了个血口子。

周围立时炸开一圈压抑的惊呼，更多人围拢过来。

弗里森踉跄着起身，胡乱抹了把额角的血，又斜着眼，上上下下把克莱恩打量了一遍。

起先的剧痛和眩晕过后，愤怒混着羞辱，很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张脸他认识。两年前的诺曼底，在那张战前敌情简报上，他见过这张脸。后来在某个滩涂上，这个金发恶魔一发炮弹，差点把他送去见了上帝。

“德国佬？”

金发男人没应声，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攥紧了。

“我问你是不是德国佬！”美国中士逼近一步，他比对方矮半头，可军装底下全是酒精催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