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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葬(2/4)

直到最后一刻,她拼尽了一气,求外祖父面,给千里之外陷囹圄的小女儿,争来了一线渺茫生机。

“她说,她这辈最不后悔的,是嫁给了你的父亲。”

工整,清瘦,像被尺量过,她没见过舅舅,母亲也几乎从不提娘家的事。自己只见过一张照片,是母亲小时候和哥哥的合影,两个人都穿和服,站在一座屋脊很的宅前。

克莱恩沉沉应着,脑海里仍浮动着方才她蜷在椅上的模样,肩膀一抖一抖,像只被雨淋

那封信里,写她这些年的日,写她如何被接去了东京,又是如何独自在京都的寺院里日日枯坐,夜夜抄经为母国赎罪,为战死的丈夫超度。

那封信,俞琬是晚上才拆的。

木匣是凉的,铜更凉,凉得如同母亲当年的手。她没有哭,只是闭贴着,听黄浦江的声,一下接一下,如同母亲的脉搏。

泪终于从眶落,一颗一颗,将锦缎洇了一大片。

绸布包贴在鼻尖,俞琬极小心地嗅了嗅,像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旧时光。已经全然没有味了。

俞琬读着,手指慢慢挲过那些字。

木匣里除了骨灰盒,只有一封信,还有一个粉红的绸布包,里面是一撮了的樱,已经褪成浅褐了。

母亲曾同她说过,和父亲初遇,是在东京上野公园樱最盛的那一周。

母亲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很安静,舅舅写,那时窗外院的樱正落尽了最后一。

写去年,母亲终于病倒了,肺病,病榻之上,她已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睛,意识昏沉时,却一直执拗地念着她小女儿的名字。

母亲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女孩听着,一阵意毫无预兆冲上眶去,她靠在男人怀里,拼命睁大睛,没让泪珠掉下来。

风更大了,一乌发被彻底,在脸侧狂舞。女孩却维持着那个姿势,像在抱一个刚生的小小婴孩。

离开日本前,母亲又独自去了一趟那棵见证了他们开始的樱树下。期已过,绿叶成荫,她还是悄悄从地上收起最后一撮,用手帕包好,跟着自己漂洋过海,来到那个她从未踏足、却愿以心相许半生的国度。

回老宅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弗雷迪奇地安静,只趴在克莱恩肩,睛一眨一眨看着妈妈怀里的蓝布包。

两人都拘谨地笑着,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人生。

她记得母亲的笑,母亲上若有似无的梅熏香,也记得母亲给她系围巾时,手背过她下颌,如同一片薄薄的玉,凉而。可属于“母亲”这个存在的一切,如今也全被收这黑漆小匣里了。

那脉搏停了很久了,却又好像还在什么地方轻轻着,在江风里,在她自己的血里。

信纸是极薄的雁纸,她那位素未谋面的舅舅,却满满当当用汉字写了整整两页。

当年从大使馆的地牢里逃生天时,劫后余生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自己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却浑然不知,那个给予她生命的人,正在世界的那一边病骨支离,在救她的路上,把自己的命一寸一寸熬尽了。

女孩整个人轻飘飘陷他怀里,小脸埋在他膛,得仿佛要把自己整个藏去,藏他里,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女孩的指尖在读到这一句时,微微颤了一下,像被什么极细的存在刺中了。

她低下,脸贴在上面,那声呼唤刚就被江风散了。

小家伙歪了歪,脆生生地重复:“外婆、觉觉。”

窗外的玉兰树在夜风里沙沙响,零零碎碎的呜咽声从被捂住的间溢来。

她不知克莱恩是什么时候来的,只觉有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伸过来,将她从椅上稳稳抱起来。

“妈妈。”

现在这撮回来了,跟着母亲一起。

“……我们从未见过。你母亲离家远嫁时,我尚在英国求学……”

也许,妈妈真的只是睡着了。

末了,他伸小手,似乎终于被那沉默的包裹勾起了孩童纯粹的好奇心,却被克莱恩稳稳挡了回来。“Nein.”(不。)他用德语低声说,“Oma schl?ft.”(外婆在睡觉。)

“…赫尔曼。”她闷闷地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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