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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老宅(2/3)

“婆!公!”

可这里却全然是另外一个世界了。目之所及尽是青瓦白墙,飞檐低低地压着,河与小桥取代了宽阔的路,巷又又窄,车碾过青石板,发细碎的咯吱声。

那时候太太还在,老爷还在,日长得仿佛永远过不完。

快到西湖畔

。

她望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一位穿白旗袍的中国女人,一位穿黑西装的德国男人,中间夹着一个蹦蹦的小男孩,三个人的影在青石板路上叠在一起,辨不清谁是谁。

老人就这么跪着,嘴里细碎地念叨着:“太太,你在那边好好歇着,莫要再劳心了。老爷,你陪着太太,两个人说说话,看看……赵妈每年都来看你们,赵妈活一天,就来一天。”

轿车了杭州城,路变窄了。上海十里洋场的那一分,依旧是欧风雨的世界,有教堂的尖,有钟楼,有法国梧桐掩映下的西班牙式洋房和英国式公寓,橱窗里摆着外文招牌,街角飘着咖啡和黄油的香。

她那时站在太太旁边,看着刚满周岁的小小一摇一摆地走过来,摔倒了,撇撇嘴又红着,哼哼唧唧地爬起来。

“外坡。”

恍惚间就想起太太年轻时,站在莫里老宅的院里浇的样。太太回对她笑:“赵妈,你看,阿琬会走路了。”

“外公。”俞琬握住他的小手,指着墓碑,轻声教他。

一行人走在其中,影被青山和雾一寸寸包裹着,也像被这旧江南温柔地送了一程。

以后,我会再带他们来看你们,等弗雷迪长大一,我就告诉他,你们的故事。

“这是弗雷迪。”她微微侧过,对着墓碑柔声介绍:“长得很像他爸爸,但哥哥说,他小时候调捣的样…..也像那时的我。”

左边是母亲,右边是父亲,中间隔了八年的离散,隔了海,隔了生死两茫茫。现在,他们终于真的在一起了,在这片父亲选择的、母亲也一定会喜的山之间。

等好了那棵梅树,他们准备下山时,雨毫无预兆地停了。

赵妈跟在后面,手帕还攥在手里,可泪痕已经被风了。

那座墓碑上,新刻的“俞梅”两个字被雨洗得发亮,香烛早灭了,铜炉里汪着一小汪雨,倒映着那一角刚刚放晴的蔚蓝天空。

“外婆。”她抿了抿,指向另一边。

雨后初霁,雾气从谷底慢慢升起来。茶山一层一层从脚下铺到天边,好似把整座山都泡一池茶汤,绿得能拧来。

“爸,妈。”她阖上帘,了一气。再睁开时,睛像被这满山的绿意洗过,清亮,安宁,没有半霾。“你们在那里要好好的,我们也会好好的。”

克莱恩把孩抱过来。小家伙搂着父亲的脖,蓝睛一眨不眨望着墓碑,仿佛真在认人。

赵妈了鼻,叠好手帕放衣兜里,快步跟了上去。

就好像有人把一匹极长的灰纱缓缓收起来,先竹叶尖上一晶亮,再现半山腰的云雾。最后,云层彻底裂开了一条,光从里倾泻下来,温温铺在了漉漉的石阶上。

“外东。”弗雷迪学得很认真,小嘴张得圆圆的。

耳边只剩下九溪十八涧淙淙不息的声,仿佛千万片玉屑相击,又像是山本在用古老的语言应答:好,好。

现在太太没了,老爷没了,少爷和小都长大了、走远了,日变短了、快了。可是……可是又有了小少爷,有了姑爷,日看着,又要稳稳地淌下去了。

从上海一路带来的喧嚣,仿佛被一层层的竹、一层层的渐渐滤去了,滤到最后,只剩下一的香气、说不上是桂还是莲。

俞琬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望。

弗雷迪走到女孩边,仰起,懵懵懂懂看着那块墓碑。蓝睛睁得溜圆。

女孩愣了愣。泪痕还挂在脸颊上,眉却弯成了月牙。她刚抬手想去脸上的狼狈,便见小家伙把那紫白野往碑上一拍,清脆地喊声:

说到这里又哭了,泪一颗颗砸在土里。

俞琬柔柔笑声来,赵妈也看呆了,拿手帕了睛,又哭又笑的:“小囡还晓得叫人……乖得来。太太老爷听了,不晓得要多兴。”

就在这时,弗雷迪在约翰怀里挣了挣,伸手朝妈妈的方向探。约翰会意将他放下来,小家伙穿着小鞋,攥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野,小鸭似的一步一晃朝前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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