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也给她建一个，这念突然无比清晰。

阿德伯望向这位比他两个的庞然大，咽了唾沫，从袖里摸一块锦鲤造型的麦芽糖。

他们见过炸成焦土的城，结冰的河，阿尔卑斯嶙峋的山峦，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地方…一个连风都是的，连一条鱼都可以这样慢悠悠地、不为任何事地活上许多年的地方。

俞琬依偎在克莱恩边，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在世界的另一边，两个铁塔般的人在这江南的烟雨里，笨拙又温柔地一下来。

七八岁那会儿正值军阀混战，世飘摇。浙江的督军像走灯似的换，绑架勒索时有发生。俞琬那时调，总闹着要门，去断桥，去孤山，去那些大人不许她去的地方。

在克莱恩曾经熟悉并赖以生存的世界里，窗是用来架机枪的；墙是用来挡炮弹的；一块地只有够放得下几个狙击手，才算得上一块像样的地。

这是她从前在老宅住的地方。

约翰愣在那里，低瞅那只小鱼，又抬看向老人那张又怕又讨好的脸，一时竟无措得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我们以后每年都回来，好不好？”

于是，两个尸山血海里趟来的日耳曼壮汉，就这么站在一池锦鲤边，各自捧着一小甜得过分的麦芽糖，郑重其事地一一咬了起来，仿佛在品尝圣餐。

“嗯。”

半晌，才伸那只能徒手拧断人胳膊的手，极小心地捻了起来，转冲汉斯说了句什么，汉斯也凑过来，掰走了半边。

等一行人终于安顿下来时，暮已经全沉下来了。

金发男人视线投向那满山烟雨，许久，极沉极稳地应了一声：“好。”

阿德伯看着他们，不知不觉就咧开了嘴笑起来。

他会把这样一个园搬到他们自己家去。

鹅卵石小径旁，约翰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芭蕉叶，谨慎得像在检查一片雷区里是否藏着绊线。

着女孩穿过那弯弯绕绕的回廊，竟觉得自己脚步也变轻了，仿佛有谁把他从硝烟里带来的骨，悄无声息开了。

小家伙兴得啊啊直叫，得像只被着的小鞭炮。琥珀的麦芽糖化了一些，黏在手上，他脆把拳整个嘴里去。

“赫尔曼。”她唤他。

而另一边，两个习惯了在断残垣里行动的德国壮汉，一到这致得过分的中式园，竟显得笨拙起来。

汉斯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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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罢，又蹒跚地走向还在喂金鱼的弗雷迪，变戏法似的摸一个蝴蝶麦芽糖递过去。

“静得让人想去找枪。”

约翰他们在东厢房歇下。俞琬和克莱恩则被寿叔引到了一座临的阁楼前，阁楼不大，仅两层的三开间，妙在三面皆开轩窗，推开就能看见雷峰塔。

转，老人竟又壮起胆，起凑到约翰跟前，后者正弯着腰，认真盯着那池聚拢来的锦鲤，仿佛在研究什么复杂的战术队形。

可真当被关在家里，闹腾到没了力气，她也只能乖乖趴在这阁楼的栏杆上，托着腮，望着雷峰塔，一看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他一会儿指着那座最的假山，“格座山，是老太爷年轻辰光，亲自到太湖边上，挑了三天三夜才挑中的，你看格个，像不像个月亮？”

远，活蹦的弗雷迪终于在曲桥边停了下来，蹲在地上，看里红鱼游来游去。两个日耳曼金刚和护卫似的随其后，到了这会儿，约翰终于把手从风衣袋里拿来了。

回廊，汉斯见池边的人靠雕得致，便突发奇想想坐一坐。谁知刚一落座，那雕栏杆便不给面地“嘎吱”一声控诉，他整个人腾地就弹了起来，从此敬而远之，生怕把这里坐塌掉。

这边，阿德伯不知何时也颤颤巍巍寻来园里了。

俞琬也静静看着，心尖泛起一阵奇异的酸，这两个从东线雪原里活下来的日耳曼战士，此刻在东方园林的柔波柳里，竟像两个一回学走路的孩。

可这就是她来自的那个世界。

十步开外的廊后面，小丫们则笑作一团，只几双亮晶晶的睛，羞怯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古怪的“洋罗汉”。

此刻，一弯新月刚升到塔尖之上，好似被那塔刹轻轻托着。

“这里太静了。”约翰难得声。

这里与他所知的那个用钢、用火、用命令铸成的世界，是截然相反的。

阿德伯看得笑不见，伸手拍了拍小家伙的：“像琬小小时候。”

一会儿又指着池中一尾型格外硕的鲤鱼，神秘兮兮的：“格条鱼，年纪比几个小丫加起来都大，怕是有灵，成了的……”

她角牵着，鼻又没来由发酸。

“给、给你。”他小心翼翼递过去，声音抖着，脸上却挤笑，“洋、洋金刚…洋罗汉…也吃吃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