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番外64）（二更）

筷子他用得半生不熟，夹了两下，才把那根长寿面夹起来。

克莱恩低头把面条送进嘴里，汤是凉的，面却仍筋道，番茄的酸和鸡蛋的香混在一起，如同冬天里有人笨拙地燃起一簇火，足以把人从里到外都烘暖了。

他嚼了很久，久到俞琬以为他不喜欢。

她静静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低着头，垂下的金发遮住了半边凌厉的眉骨。恍惚间，眼前的身影与老将军相册里那张照片重叠，那个穿着不合身小军装、倔强地站在苹果树下不肯回家的七岁男孩。

“你去了那么多次大使馆，为了学做这个？”

男人在明知故问。可他就喜欢听她亲口把那些让人心口发热发软的小心思说出来。

“一次学不会。”女孩看着他端起碗，把凉掉的汤也全喝光了，声音弱下来，“我笨……”

他侧过身来，双手扶住她胳膊，湖蓝色眼睛深深望进她眼底，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全都镌刻进记忆深处似的。

“不是笨，是认真。”每个字都像被火淬过，“从没有人那么认真地给我过过生日。”

女孩胸口像被什么软软撞了一下，欢喜，裹挟酸涨涨的心疼一齐涌上来。眼眶里蓄着的泪在打转，她却拼命睁大了眼睛不让它掉下来。因为，因为在人家生日里掉眼泪不好。

“啧，哭什么？”克莱恩抬手，想去接住滑落的泪。

“我不知道。”她拿手背擦脸颊，泪水却越擦越多，“我就是……。”

金发男人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泪痕。他的掌心很热，仿佛能把外面所有的风霜都挡在门外。

母亲的去世那天，与他的生日相隔仅仅一周。从那之后的每个八月十七，父亲会更加沉默，餐桌上或许会多一道菜，可餐桌上没有人再提“生日快乐”这个词。

于是，从克莱恩十二岁起，那个日期就彻底褪色成日历上一个冰冷的数字，与其它三百六十四天毫无区别。

他十八岁入军校，生日在野外拉练中过去；二十二岁进党卫军，生日在文件与会议中过去；二十四岁那年，生日是在希姆莱的办公室外，等一份无关紧要的批复等到了半夜。

二十五岁，她来了。

瓷娃娃穿着月白睡衣缩在走廊尽头，那只从东方漂洋过海来的兔子，怯生生的，眼睛却干净得让他心烦。

她那一年不知道他的生日，当然不知道。那时他都还不是她的监护人。

“琬。”

“嗯？“俞琬仰着脸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碎钻一样闪。

“以后每年你都给我过。”

女孩用力点头，鼻音重重的：“我以后一定做得比这次好，蛋糕也不塌，面也不会凉。”

烛光在墙壁上投下他们交叠的影子，一大一小，却紧紧依偎，如同旷野上根系交缠的乔木与小花。

“傻。”男人喉结滚动，长臂一收，将她拽进怀里去。“蛋糕塌成废墟我也吃。“

他俯下身吻住她，很轻，如同第一片雪花落在唇瓣上，转瞬即化，俞琬还没来得及找回呼吸，他又追上来了。

这一次更绵长，更辗转，仿佛要把这漫长的一天、一年、还有过往所有被抹去的十多个生日，都从这个吻里加倍讨要回来。

夜渐深，克莱恩没有让这一晚就那样结束。

“跟我走。”他说着，取下车钥匙，又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风衣，不由分说裹在了她身上。那件风衣太长了，一直拖到她的脚踝，仿佛把她整个人都兜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她糊里糊涂地被带上了车。车子疾驰出城，朝蒂尔加滕森林的深处开去。柏林的灯火在后视镜里渐渐退去，最后停在了一条漆黑的土路尽头。

克莱恩熄了引擎，月光从车窗里漏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脸。

“下车。”

俞琬亦步亦趋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