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那些他“慢”“快停下来”的话，就再也吐不了。

只见他双臂一撑一松，那船便箭一般飞而，直直往湖心亭外那几石桩冲了过去。

她只觉得鼻一酸，视野模糊成一片，那憋了整整一路的泪，和雨儿似的掉下来了，吧哒吧哒落在弗雷迪的金小脑袋上。

女孩心一颤，忽然又更想哭了，这男人…怎么好像吓唬她、让她哭，最后再把她捞起来，都是什么到渠成天经地义的事似的。

他在玩。

浑血刷的一下凝固了。

四下里蓦然寂静了一瞬，随即，岸边那不知何时聚拢来的一人等，不约而同找回了呼，遥遥喝起彩来。“好！好手！”“乖乖！险得很！”

一圈又一圈…把粼粼波光上倒映着的灰蓝天、雷峰塔的影儿，尽数搅成了一池光溢彩的墨。

他大步跨到船中，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来。

他玩得很开心，像一个……在圣诞清晨得到了新玩的大男孩。

“你……吓死我了。”她哭得打嗝，不一会儿他的衬衫就浸了一大片，“我、我要是掉下去……我不会……弗雷迪怎么办……”

船上的女孩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不理他，抿得的，一边儿还胡抹着泪。

她偏躲了一下，这一次，克莱恩轻轻扣住了她的后颈，没让她再躲，他的掌心宽大又温，如同刚从太底下拿回来的铁，那温度透过肤，一蔓延到四肢百骸去。

“赫尔曼！”她失声惊叫，泪一下全涌到眶去，“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克莱恩瞧在里，心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下，手上一松，橹叶垂里，船渐渐减了速，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开。

船稳稳停在了湖心亭边。

女孩察觉不对，倏地抬起帘。

直冲，一会儿又故意收力，乌篷船便和叶似的，在湖心晃晃悠悠打起旋儿来。

这大玩在手底下愈发称了手，克莱恩玩儿得更凶，也更肆无忌惮了。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船离石桩不过数寸之时，克莱恩的双臂一收、再迅疾一拧，那船仿佛被一只手轻轻巧巧往旁边一带，划一个妙的小半圆，蹭着那石面绕了过去。

在那一片目眩里，月光一晃而过的瞬间，女孩瞥见了克莱恩平日里总微微抿着的，此刻居然孩气地扬起来。

女孩的肩膀一塌下来，下一秒，便被揽一个雪松香的怀抱里去，在那失而复得的安全港湾里，她终于撑不住，小脸钻他肩窝里，闷声哭来。

船离那石桩越来越近，近得能看清那上面的青苔了，弗雷迪还不知厉害，只拍着手咿咿呀呀叫，俞琬却已闭上了睛，整个人缩成一团，将孩护在前。

她把脸埋着，肩膀一抖一抖，终于忍不住哭了声。小家伙不明所以，抬起一看妈妈漉漉的脸，也撇了撇小嘴，看着要跟着哭。

“Mein Schatz，”他的音调放得更低，瞧见她下颌那晶莹莹的泪珠，指节不受控地动一下。

正在这时，这男人竟在湖上画起了“之”字形，乌篷船在湖面上划一又一弯，仿佛坦克在雪地里走蛇形规避。

糟了，她…不会游泳。

心绪糟糟的，俞琬只好拢着怀里扑腾的小家伙，一会儿睛闭得的，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一条，偷偷看湖面、看他、看那被桨搅碎了又聚拢来的光。

“琬。”他唤她。

俞琬依旧没应他，泪断线珠似的掉得更凶了，男人伸手，下意识想要去她的脸。

女孩却只别过脸去，嗒嗒不肯看他。

她张了张，想说“你胡说…”，可对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认真神情，竟全都哽在咙里了。就那么呆呆望了

“我会。”男人的薄贴着她发。“船翻了，也够把你和弗雷迪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