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玩

克莱恩的手腕一沉，橹入水时带起一道长长的弧，乌篷船像条被火点着了尾巴的鱼，朝湖心直冲而去。

俞琬呀了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后一仰，紧紧抱住弗雷迪，倒是这小家伙非但半点不怕，反而咯咯笑起来，小脸都被水花打湿了，两只小胖手还在啪啪拍着船舷：像在给自己的“船长”父亲擂鼓助威。

连那老船夫都唬得蹲下来，死死抓住船帮，连声喊：“先生！先生！慢点！前面有画舫！要撞上嘞！”

他摇了一辈子橹，也没见过哪个生手头一回上手，就能把那橹叶驯得这般服帖，却也这般野性难驯，简直要闯出祸事来！ 嘴里忍不住念叨：“要翻要翻要翻……”

“赫尔曼，”女孩的声音也变得尖尖的。“慢点……”

这男人、这男人显然是来了劲儿了。

克莱恩对那些惊呼恍若未闻，反而又往后一划，小船窜得更快了。

这条木橹在他眼里，不知不觉幻化成为了别的东西。手上一划，船头便抬起来，又随即落下去，破开湖面蒸腾的雾气往前行进。

这感觉莫名熟悉——一如当年虎式的操纵杆握在手心，履带碾过泥地，钢铁巨兽越过障碍时微微前倾，随即又牢牢稳住，再往前推。

似曾相识的节奏，只不过，此刻手下的桨为操纵杆，乌篷船便是指挥塔，老船夫成了临时装填手，船篷里抱着孩子的她，则是他的车长，而那个哇哇叫的小家伙，便权当作他的小无线电员。

唯一的不同是，这艘不足五米长的小船，可比那些几十吨重的半履带车要“听话”多了。

只这么破浪前行着，嘴角就不由自主牵动了一下。

而这边，小家伙的笑也更响亮了，以为爸爸妈妈在带他玩什么刺激的新游戏似的，拍着手喊：“爸爸划！爸爸划！”

俞琬自己，则彻底成了这个“游戏”里最六神无主的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带着控诉地望向那始作俑者，小鹿眼睛瞪得更大，隐隐约约都漫开一层水雾了。

这副模样落到克莱恩眼里，嘴角那抹笑意，又悄然加深了半寸。

紧接着，这艘日耳曼战舰竟毫无预兆转了个弯儿。

也不知克莱恩是怎么做到的，桨的角度只稍稍一偏，船头便突然朝左拐，整个船身也随之倾斜过一个角度，几乎要贴着水面走。

“啊——！”女孩猝不及防，身子往右边甩去，喊得嗓子都破了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弗雷迪在怀里晃得咿咿呀呀，两只小手迎着风举起来，说不清是在游乐园里坐海盗船，还是在给爸爸当拉拉队助威。

俞琬还没回过神，那艘乌篷船又被反手一带，堪堪擦着那画舫的船舷，险之又险地错了过去，画舫上凭栏远眺的女客吓得“哎呀”一声，扇子都掉进水里去。

“赫尔曼——”她的心跳的快要蹦出来，小脸煞白，几乎带了哭腔。“求你了….慢一点，好不好……”

克莱恩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软软糯糯的恳求声，钻进他耳朵里，竟意外地好听，像极了她在床上时，被欺负狠了，哭着唤他名字时的调子。

她的眼睛也红了，显然吓得随时都能哭出来，又拼命忍着，在巴黎时，他带着她骑马那次也是这样，俨然一只从暖洞里被拎出来的兔子，浑身的毛都炸着，偏偏又不敢跑。

男人骨子里那点恶劣的小火苗又起来了，手上立刻加了一点力。

风从耳边呼呼打过去，俞琬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一匹脱缰的野马上，随时会被甩进湖里。

“弗雷迪还在呢。”她嗓音发颤。

克莱恩扭头瞥了一眼弗雷迪。

“爸爸！快！快！”父子间在这件事上，竟然达成了某种罕见而气人的默契，小家伙半点不给妈妈面子，用尽吃奶的力气加油鼓劲，高兴得发了疯。

“他喜欢。”

男人转回头，眉眼间漾开浅浅笑意，随即开始变着花样使坏。

忽快忽慢，一会儿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