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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后头出发的那条船,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约翰和汉斯一早就跃跃欲试了,见长官摇桨摇得那样出神入化,两人哪还坐得住,汉斯一把抄起桨,朝约翰一扬下巴,分明想要比一把。
两个大个子一左一右,憋着两膀子蛮力,你一下我一下地劈起桨来。
那船原本吃水就深,两个生手又不懂使巧劲儿,只知道埋头猛划,结果船非但不往前,反倒先在原地打了个横。
那年轻船夫急得直拍大腿:“先生!反了!反了!向左!向左!”
约翰听不懂,他只晓得船不听话,手上一加蛮力,乌篷船只扭得更凶。汉斯见状愈发急,将橹插进水里,再猛地一抬,那船头差点被翘起来、湖水划拉灌进船舱。
“哎哟喂!”那船夫整个人一歪,毡帽都掉进了湖里去,两个前日耳曼军事精英,毫无默契地较着劲。一会儿船头转右,一会儿船尾往左。活像条喝醉了酒的鱼,在湖面上扭来扭去。
岸上看热闹的游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难得一见的“西洋景”,笑声一阵一阵随着波光荡过来。
有那好事者,甚至搬了条长凳坐在岸边,磕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活像在看一出不要票的连台好戏。
平日里,西湖的游船上,哪怕是见到洋人,也多是衣冠楚楚地坐着赏景,由着本地船夫躬身摇橹。现在倒好,简直是“倒反天罡”——船夫成了手足无措的客人,而本该是客人的洋老爷,倒当起了卖力的“船夫”。
可两艘船的情形偏偏天差地别:一个灵活得如同剑鱼,另一艘则划成了一只陀螺,在湖心直打转。这光景,别说是这杭州的乡民,便是神仙驾云路过,怕也要伸着脖子瞧上两眼。
这会儿,连弗雷迪也看见了叔叔们的“精彩表演”,拍着小手,兴奋地指着喊:“叔叔!转转!”
汉斯被那一声声弄催得满头大汗,约翰倒像是突然悟出了什么门道似的,在人对视一眼,仿佛在战场上做最后的协同冲锋。
他们一起抓住橹,一个往前推,一个往后拉,船呼啦一声划开水面,竟真的往前冲了出去。
可坏在方向不对,他们朝着一大片荷花直直撞了过去。
船夫在后头抠着船舷,扯着嗓子喊:“两位爷!两位爷!稳住——哎哟!”
接下来是噼噼啪啪地混乱声响,等好不容易倒腾出来,小小的乌篷船上早已“满载而归”了:绿的莲蓬,硕大的荷叶,还有好几片粉白色的荷花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另类的丛林战。
远处那起哄声更大了,“看呐!洋罗汉撞进荷花荡,采花去咯!”“哈哈!采了这许多,够煮一锅莲子羹了!”
两人终于停了手,僵立在那里,像刚刚打完一场惨烈又荒诞的败仗。
直到他们的指挥官将船划过去,如同当年在校场指导新兵蛋子操作新式火炮般,沉声说了几句,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谁也不知道这位“魔鬼教官”究竟传授了什么秘诀,只见到那艘满载战利品的小船再次划开时,竟真的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