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番外65）（一更）

俞琬就那么呆呆坐了半晌，才从床上弹起来，趿拉着布艺拖鞋，啪嗒啪嗒跑到衣柜前挑衣服。

八月末的巴伐利亚，到底会比柏林暖和一些，她挑了两条连衣裙，一条浅蓝的，一条奶白的，又取了一件薄呢短外套，贴在身前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颊微红，黑眼睛却比平时更亮一些。

女孩抿了抿唇，又套上裙子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就那么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她还是选了浅蓝那条，因为….她很不好意思承认的是，每次自己穿蓝色的时候，她发现，克莱恩先生总会看得久那么一点点。

等俞琬终于磨磨蹭蹭下楼来，克莱恩已经站在门厅里等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眸光从她身上一掠而过，微微定了定，随即伸手，利落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慢了十分钟。”

“我……在找衣服。”俞琬声音细细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明白，自己要是再晚一点，说不定就赶不上火车了。

“找衣服做什么？”男人问。

她飞快看他一眼：“就是…想穿的好看一点。”说完，小手攥了攥裙摆，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

男人没再言语。

她心下发虚，忍不住抬头偷偷瞥了一眼，正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仿佛把什么话咽了回去似的。

转身时，克莱恩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走。”

去慕尼黑的火车上，包厢门一关，外面那些告别、呼喊、哨声都被隔绝开来，世界忽然小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金发男人坐在对面看报，车轮碾过铁轨，轰隆轰隆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窗外，灰蒙蒙的建筑一帧一帧往后退，光秃秃的树，偶尔闪过的纳粹旗….柏林仿佛被装进了一部老旧放映机，那些熟悉的街道、广场、宪兵的靴声全都被甩在了身后。

俞琬抱着小书包，兔子挂坠攥在手里。

她望着外面，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到那座她听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去过的城市。

课本上写过，慕尼黑是巴伐利亚的首府，和冷峻灰暗的普鲁士不同，那里有雪山、牧场、小木屋，大片大片的绿色从山麓一直铺到多瑙河边。

好朋友艾尔莎每年暑假都回去，她讲起那里的阳光，说“柏林的太阳是白色的，慕尼黑的太阳是金色的”。自己当时不懂，太阳不都是同一个吗？

“赫尔曼。”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车轮声吞没。

“嗯？”

“我们为什么要….”她没说完。

“你开学前总得出去玩一次。”男人突然放下报纸，露出那双蓝眼睛来。

上周在训练场回来的路上，车厢里几个同僚聊起了啤酒节。有人说秋天不去慕尼黑等于白来德国，有人说“该带女朋友去玩玩”。克莱恩坐在副驾驶一声不吭，可当晚，他就订了车票和酒店，谁也没告诉。

像是一次秘密军事行动，只为了把一个女孩从闷热的夏日尾声里带出去。

女孩被那隔着冰层也能烧上来的目光烫了一下，慌忙转向窗外，玻璃倒影里，她瞧见他仍举着报纸，可视线依旧没有移开。

她被他看到不好意思，只好没话找话讲。“我听老师说，慕尼黑每年秋天……都有全德国最大的集市….”

“Ja，有游乐场，啤酒帐篷，有烤鸡和姜饼。”他顿了顿，饶有兴味扫了眼她发红的耳垂。“还有旋转木马。”

女孩心跳漏了半拍，去年圣诞夜的旋转木马…他还记得。

那天晚上，他站在围栏外，看她一圈一圈地转，下雪了，她围着厚厚的围巾，鼻尖冻得通红，后来克莱恩先生自己也坐了一次，在麋鹿雪橇上，所有人都在看他。

“我快十七了……”俞琬忽然低头，声音小小的。

下个月她就要过生日，在德国这边，她快要被视作“成年少女”了。再像小孩子一样去坐旋转木马，会不会被人家笑话？会不会被人说，他带了一个小妹妹来玩？

“所以？”男人嘴角轻轻牵动一下，“十七就不能坐旋转木马？”

她转过脸，看着他表情一派理所当然，仿佛十七岁、十八岁、七十岁，在旋转木马面前都没有区别似的。

耳朵尖更红了，可心里却没来由暖乎乎的，女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