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孙圣手也不管他听没听懂,又转向俞琬,也把了一阵。重重点了点头,长须一抖,话说得越发像那么一回事了:
“姑娘的脉象,倒是细弱了些,气血不足,胞宫……胞宫偏寒,此乃子嗣大忌。”他话音一顿,却见面前女子只睫毛眨了眨,像是对这番话早有预感,又像被那四个字轻轻蛰了一下。
见她这副反应,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印证,便一气呵成倒了出来:
“一阳亢,一阴寒,如烈火烹寒泉,徒有声势,难成果实;也难怪,也难怪。”
他郑重其事给二人各自下了症,“所以老夫开这方子,是两头都顾着的,姑爷这边泄火,姑奶奶这边暖宫。双管齐下,必有喜讯。”
说到得意处,那郎中突然朝那抱药箱的小童使个眼色。小童立刻脆生生接了下半句,唱词背得滚瓜烂熟:
“不出三月,早生贵子,儿孙绕膝,瓜瓞绵绵!”
这四句彩头一落地,满屋子看热闹的丫鬟婆子,又是掩嘴又是低头地笑作一片。
老太爷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继而郑重其事长叹一声,看向那碍眼洋姑爷的眼神里,竟平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你听听,你二人,一个虚寒一个火旺,难怪子嗣艰难。今日我让孙郎中开了两副药,你吃你的,他吃他的,吃上三个月再看。”
在那或探究或窃笑的目光里,女孩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此刻真恨不得就地化成水,顺着青石砖的地缝流走。
可她到底还是硬着头皮,把那一大段“泄火”“暖宫”“早生贵子”“瓜瓞绵绵”的高论,压缩再压缩、歪曲再歪曲,临了,从齿缝里挤出连她自己都不敢信的话:
“他说……让我也喝点暖身子的,秋天来了别受寒。”停了停,又语无伦次地补一句,试图把那“早生贵子”也圆过去,“那几个孩子……哦不,那最后一句,是、是夸你……夸你体面,有福相。”
金发男人闻言慢慢眯起眼,视线落在她红得像番茄的耳尖上,女孩眼神躲闪,两只小手前面绞来绞去。
他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倒也没再问了。
女孩刚要松口气,却见他抬手,懒懒拎起那碗还冒着苦气的黑汤,凑到鼻子底下。
“那这个。”他眼皮都没抬,“是什么。”
俞琬的心又提了起来:“……药,给你降火的。”她眼睛垂着不敢看他。“调理的。”
克莱恩挑起一边眉毛,幽幽道:“调理什么?”那目光透着几分危险,仿佛在战场上判断一份情报的真伪。
她的声音嗡嗡的,心头发虚:“就是调理……身体,让身体好一点。”
“身体好一点,做什么。”
俞琬喉咙发紧,被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惹得快哭出来:“就是…我们这边的人会这样,没病也喝药的….讲究养生……预防……”
他沉吟片刻,低头审视那碗浓得像黑咖啡的东西,热气已经散了些,可那草药味依旧冲得人皱眉。
“这个,怎么喝?”
“就…端起来喝。”
老太爷在一旁瞧着这两人一来一往,越发没完没了,拐杖笃一下敲地,扬声催促道,“良药苦口利于病,趁热喝,凉了药性就散了!
俞琬心里其实一百个不信那个能把老太爷自己都治得“颗粒无收”的孙郎中,本还想再求求三叔公,看能否通融一下,等人都走了再偷偷把药处理掉。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克莱恩竟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那碗药。
他又闻了闻,抬头望向她时,冷不丁冒出一句:
“闻起来像湿军靴里泡过三天的草。”
说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仰头,倒真像喝黑啤酒那样,一口一口稳稳当当灌了下去。
俞琬看呆了,伸出手去。“哎…别….”
不过片刻功夫便一饮而尽,克莱恩放下碗,抿了抿薄唇上沾着的药汁,像在品咂什么极烈的酒。
“味道像……”语气认真得像在描述某种新配发的野战口粮:“过期的麦芽,加烂泥靴子。”
俞琬被逗得想笑出来,又不敢真出声,只憋得肚子疼,那郎中听不懂,只当洋人觉得药好,还得意地捻了捻胡须:“这药入口虽苦,回甘却长。先生是识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