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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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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离开那天,大半辈子都偏居一隅的老太爷,破天荒踏出了那道大宅门。

老太爷站在檐下,穿着那件鸦青色团纹长袍,头戴瓜皮帽,阿德伯他们全在两边垂手立着,唯有风从廊下过,将老人的胡须吹得轻轻飘。

俞琬听到那声唤时转过身,微微一怔。“三叔公。”

早晨她问起的时候,阿德伯还朝堂屋方向努了努嘴,低声说老太爷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太师椅上直挺挺坐着,只吩咐说“不必送”——老人家讲究,怕“老的送小的”,场面难看。

可现在,他却自己出来了。

老人慢慢挪下台阶,竹杖一下下点在青石上,停在女孩面前,也不看她,只把脸别向一边,说不清是置气还是叹息地“哼”了一声。

“要走啦?”声音不似往日那般铿锵如铁,反倒有些发涩,裹在淅沥的雨声里,听着竟有几分像自言自语。

女孩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

三叔公从喉咙里挤出连串的“嗯……嗯……”又清了清嗓子,把要说的话在胡子里滚了好几遍,才勉强滚出一句来。

“你们这些后生,谁不是,一出去就没了影。”

他悠悠转过来,目光先落在俞琬脸上,停了片刻,像是要把这丫头的模样再仔仔细细描一遍,然后那目光才慢慢挪到了她身旁那个高大洋人的身上。

西湖边的小雨,就在此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落在青石板上都听不见声。

克莱恩抱着弗雷迪站在车边,小家伙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金毛。他眨巴着眼睛,一眼认出那白胡子老头,便从爸爸怀里挣出半个身子,伸着小胖手要抱。

三叔公身形一顿,把拐杖递给阿德伯,伸出两根竹竿似的手,着急忙慌将孩子接了过去。小东西毫不客气,一把揪住他的山羊胡,脆生生喊:“太耶耶!”

老人家“哎”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暖烘烘的小东西,良久,那副端了一辈子的脸,到底裂开了道湿漉漉的缝。

“西洋小猢狲……”他断断续续喃喃着,“你这一走,可要什么时候,才再回来给太爷爷喂一颗糖啊……..你太爷爷老了,见一回,少一回喽….”

满台阶的人都纷纷红了眼眶,女孩听着,鼻子也酸得厉害。

寂静在雨声中蔓延,只有弗雷迪不明所以地咿呀两声,小手依然玩着那缕胡须。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众人都以为这沉默便是告别时,老头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冒出一句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话:

“琬丫头,要不,你把这小囡留我这吧。”

雨打芭蕉声似乎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丫鬟们惊得面面相觑,阿德伯张了张嘴,不敢吱声,众人谁也分不清,这一生都活得规行矩步、却也时常突发奇想的老太爷,此刻究竟是老糊涂了说的玩笑话,还是……动了真格的心思。

连三叔公自己,话一出口,也像是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忙不迭咳嗽了两声,偏过头去,胡子翘着,一脸“老夫方才什么都没说”的心虚。

俞琬咬着唇,想笑,笑意又沉甸甸浮不出来,心底却漫开一层莫名的心酸。

他要留住的,或许只是这偌大宅院里,最后一点鲜活的热闹气。

“三叔公。”她抬起眼,“弗雷迪还要上学呢。”

“我这里不能上学?”老太爷一瞪眼,“你们年轻人忙,《三字经》《千家诗》,我亲自教。比洋学堂强。”

俞琬上前半步,伸手拉了拉老太爷的袖口,一如小时候撒娇讨糖吃那样,软着声:“等弗雷迪再大一点,我送他回来,跟您读一个秋天的《千家诗》。”

老太爷的胡须抖了几抖,说不清对这连哄带骗是信是不信,复又侧过脸去,抱着自己的重孙子久久无言。

谁知,三叔公这边刚消停,克莱恩那边又出了状况,非缠着她问那老头在讲什么,听完了竟较了真,还要她一句一句把自己的话翻译给大家听。

“他半夜醒了要人抱,饿了要人喂,哭了只听他母亲和我的。”男人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送的那两碗草药水没用,所以只有这一个。这一个,我要带走。”

院子里鸦雀无声。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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