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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勒的花园(2/3)

男人低下,蓝睛里映着她小小的影。

那是去年十月的第一个傍晚。她刚从红十字医院回来,绕到房去看那些小树。一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淡淡的甜。

克莱恩自是岿然不动,反而轻而易举捉住那只手,扣自己指里。

那个她所熟悉的旧山河,如今有了新的样。有人说好,也有人说不好。她只宁愿希望那是好,因为总不会比原来更坏了。

“啧,推不动就别推。”话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河。

“好看么?”他问,蓝睛在树影下显得格外。

四年了,从杭州带来的,冻死过几株,虫蛀过几株,活了一半,枯了一半。活下来的这几株,瘦而韧,枝细细的,叶却绿得发黑。

几乎同时,男人腔里震一声沉沉的笑,眉间天生覆着的薄冰都化开,分明是被取悦到。

反倒是克莱恩自己从土里翻来,让人在房里腾一角,把又一颗颗埋回去。

“没偷……就就……就想看。”女孩声音弱弱的,像只了错事被逮住的小猫。

“像,”她认真端详着,“只是这里的墙更白一,石也更大,更。”

桂开了,淡黄的,细细碎碎缀在枝,仿佛从另一个秋天里漏来的光。

她认真。

这念落下,她牵一个弧度,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片叶。叶面微凉,带着湖风和远山的气。再起时,不知是不是低血糖作祟,后脚跟正磕上一块凸起的石,整个人失了平衡,一歪。

那年离开杭州时,也不知是谁了一小包桂到那蓝包袱里。回来之后下去,不论怎么浇施,都一直没长起来,她也便放弃了。

她最喜的桂树该再多几株,沿着墙一字

俞琬仰起脸来,却见克莱恩正望着那池。她也顺着望过去,白墙,漏窗,灰岩,那一池红鱼…..他在问她,这里像不像家乡的那一座。

桂树的来历,她是后来才晓得的。

风来,循着一阵清清悠悠的甜香。穿过月门,绕过那几块石,一抬,便能看见几株齐腰的树。

于是它们便自由自在地长,长得蓬蓬的,像一群从东方远而来、终于在这里站稳了脚跟,于是尽情撒的半大孩。

“我没有到完全一样。”克莱恩了她的发,再抬起,目光扫过整座园,眉峰微微蹙了一下。那神情,好似一位将军在检阅自己的阵地,却仍不满意某几工事。

有时,她只觉着,自己像站在一条大河的这一岸,朝对岸望,什么都看不真切,她不晓得再过十年、二十年,对岸的人认不认识她。可她的,依旧还在那儿。

俞琬正惊魂未定着,又被这凉飕飕的一句堵得耳发,这男人…不安便罢了,还要笑话她,她小手一撑,往他膛推了一把:“你……”

天旋地转间,她呼一窒,闭上睛,已经准备好迎接那一下结结实实的疼痛了,可下一刻,后脑勺却撞了一片实的膛里。

温温的,带着雪松香,是克莱恩。

“而且….”她眨着睛,带着孩气的认真,“桂树最像,就是老院里那,地长,没人。”

“像不像?”他又问。

现在,她站在这片白墙灰岩的新园里,突然在想,一个人或许真是可以有两个家的,一个在回忆,一个在脚下。

克莱恩顺势将她环在前,膛的温度透过衣料熨着她的后背。“偷偷摸摸自己逛?”

克莱恩不让园丁修剪,说“树有树的自由”,当时俞琬听见这句话,心尖颤了一下。那是她爷爷说过的话,没想到他还记得。

“好看。”那个词从她间吐来,轻得像一片羽。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后,疾手快扣住她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她便整个人跌他怀里了。

俞琬在其中一株前蹲下来。这是它们里最矮的一棵,枝最细,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可它却是最早开的那一棵。

说来也巧,就在那天晚上,她在广播里听到了消息。一个带着重南方音的声音,越过千山万,向全世界宣告着一个新国家的诞生。在遥远的东方,她的祖国,就这样换了人间。

回忆里的那个,暂时回不了,脚下的这个,是真的、的、每天都能摸得着的。

“这么大的人,还不会好好走路。”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清晨这男人起床时,一边扣衬衫扣,一边还特意回过跟她说,下午要带她好好逛逛园,不许她自己先溜来。可方才她只是站在门,看着那扇月门,就不自觉踏去了。

“喜吗?”他一瞬不瞬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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