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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与子(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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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与子



还有一回,弗雷迪追着黑森在花园里疯跑,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在石头上磕出血来。他坐在地上,先看看四下没人,才朝妈妈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亮汪汪的,显然下一秒要放声哭出来。

就在这当口,雕花铁门吱呀一响,父亲的车碾着碎石路,稳稳滑进来。

小家伙几乎在同一瞬间把嘴抿上了,自己撑着地摇摇晃晃爬起来,拍拍裤腿,一瘸一拐的回家去。走几步,顿一下,再走几步,背脊还挺得直直的,像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这孩子,才这么小,就学会了在父亲面前逞强,只把柔软脆弱的一面,摊给母亲看。

和所有同龄男孩一样,他也不是没闯过令人心惊肉跳的祸。

那是去年秋天,俞琬从医院下班回来,上了楼,正要回房间换衣裳,一眼就看见克莱恩书房的门大开着。

她心里微微一沉,悄悄走进去。

那间书房,是克莱恩除了她以外最不许人碰的地方,此刻却像遭了劫。

抽屉全被拉了出来,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摞一摞的文件、账本、旧信……散落得到处都是,落脚之处,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

最要命的是地上那一堆勋章,铁十字,二级铁十字,战伤勋章,近战突击章…那些,都是这几年克莱恩费尽周折找回来的。

有的从英国战俘营的旧物寄存处辗转寄来,有的由柏林老宅的前管家格洛弗偷偷保存着,后来托人越过边境捎过来,还有几枚,是克莱恩通过旧部的关系,从各个或明或暗的渠道一一重金买回来的。

所有那些勋章,都被从箱子里刨了出来,在地板上,如同被玩腻了的廉价玩具,东一枚西一枚散着。

而始作俑者,就站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胸前别着枚钻石铁十字勋章,那么小的人,戴那么沉一样东西,坠得他整个小身子都微微往前倾。

“弗雷迪!”俞琬瞬间失声。

弗雷迪抬起头,两只眼睛睁得溜圆,全是献宝的神气。“妈妈!”他喊,声音脆生生的,“你看!亮亮的!”

俞琬正要急步上前,门口已经多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克莱恩站在那儿,没进来,只是看着这个被翻得七零八落的书房。光线从背后打进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暗影里,只看得见下颌收得很紧。

俞琬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这地上有些东西,克莱恩自己都不肯多看一眼,一直锁在最底下。

她几乎能听见这沉默里有什么在嘎吱作响。

克莱恩迈步进来,步子很缓,却很沉,皮鞋落在地板上,一声接一声,如同某种倒计时。她几乎要冲上去拦,却还是强自忍住了。

他在孩子面前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枚勋章上。

过了很久,久到女孩的呼吸都要停了,男人才开口,声音很低:“知道这是什么?”

弗雷迪仰着脸,很诚实地摇一摇头。

“一块铁,浸过血。”几个音节像刀背拍在案上。

小家伙愣住了,低头摸摸胸前那枚勋章,又抬头望向父亲,声音细细的:“Papa…是谁的血?”

克莱恩没答话,只是伸出手,把那枚勋章从孩子胸前摘了下来,他握着那勋章站了一会儿,指节微微泛白,才走到地上的旧木箱前放回去,合上了盖。

起身时砸下一句,“自己弄乱的,自己收。”

弗雷迪咬着嘴唇,乖乖蹲下去,一样一样把散落的东西往回拣,小胖手拣得笨拙,纸也叠得歪歪扭扭,有几页夹在椅子腿的缝里,他趴下去,脸贴地,够了好一会儿。

俞琬看着心里又疼又软,也想帮着一起收,却被克莱恩一个眼神无声堵了回去。

那天夜里,听完了睡前故事,弗雷迪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一双圆圆的蓝眼睛在外头:

“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我气了?”

她轻轻摇头:“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小家伙的嘴唇往下一弯,弯得几乎要掉下来。

俞琬没有立刻答,伸手抚了抚他软乎乎的金头发,想了又想,再开口时,语速很慢:

“弗雷迪,你还记得你养的那只小甲虫吗?”

那双蓝眼睛忽闪了一下。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整个夏天最宝贝的小东西。一只壳子发亮的小甲虫,他在园子里翻石头翻出来的,两条后腿特别长。他天天捧着,出门揣在小纸盒里,吃饭搁在桌子角上,爱不释手。喂它叶子,喂它露水,用细树枝给它搭小房子,还把石子摆在门口,说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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