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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与子(2/4)

廊。

她眉弯弯,俯下,在他额间轻轻亲了一下。

“所以,爸爸也有东西,藏起来不给人看。”

女孩竭尽全力地挣,旁边几个人愈发死命地拉。那些“太冷”“会”“会把大人都淹死”的话,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恍如在另一个世界,模糊不清。

他利落脱掉那透的衣裳,再用毯把他一层一层裹起来,只剩一张小脸在外。

俞琬气吁吁站在原地,自己在园里已经绕了数不清多少圈,把每一木、每一石都扫过了,却连半个影都没有见到。她抿着,可是那抿得不够,底下明显在抖。

后来了秋,甲虫死了,壳空着,蜷起来。

他咬着牙,从冰窟窿里手脚并用往外爬。等终于浑透地爬上来,人已经冻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而弗雷迪把每一条都听了去,记在心上,并且当作天底下最不容置疑的铁律来执行。

那语气里满是骄傲。一个四岁的孩,用尽了全的力气,到了“不喊救命”,此刻正仰着小脸,等着父亲夸他。

小家伙往被里缩了缩,过了好一会儿,才像了个艰难的决定似的喃喃:“那弗雷迪以后,不去看爸爸屉了。”

“你哭了好几天。”俞琬声音轻如晚风,“后来,你没有再把它拿来过,对不对?”

后来,自己才慢慢明白——

可孩一声都没有喊,没喊妈妈,也没喊救命。

那一年莱芒湖结冰结得格外早,十一月面上就浮了一层薄薄的冰碴:靠岸的地方先凝住,灰白灰白的。弗雷迪不知是听维尔纳还是谁说,他父亲小时候能在冰上走。

小家伙牙齿打着颤,嘴发紫,却还抬对她笑:

等跑到湖边,看见的,是那孩掉了一个冰窟窿里。岸边的不,可那是十一月的、结了冰的湖,冷得能咬人。

第二天早上,弗雷迪退了烧。小脸还白着,却被炉火和一整夜的毯焐了血。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父亲说的:

女孩牵一个浅浅的弧度,“….差不多。”

弗雷迪在台灯下重重。

那一声从湖的方向来,尖利得吓人,她手里的可颂啪地掉在地上,钱包还放在柜台,人已经奔去了。

那一晚,弗雷迪睡着前,还在糊糊念着,明天要帮爸爸把那些屉得亮亮的。

当天晚上,家医生匆匆来过了,给了药,留了医嘱。金发男人便抱着小家伙坐在炉边烤火,全程几乎没说过一句话。俞琬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忽然在想,这个从没怎么怕过的男人,大抵在后怕,后怕得连话都说不来。

俞琬是在街角的面包店买可颂的时候,听见路人喊的。

大约因为他的父亲,从小就是这样教他的。男人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男人疼了,不能喊来。克莱恩自己就是这样长大的。

她就睁睁看着他在里扑腾,两条小胳膊死死扒着冰沿,那层冰薄薄的,小家伙每使一次力,就咔嚓碎掉一块,整个人就往冰窟窿里又陷下去一。

于是他也去了。

母亲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就往里,脚才迈去一只,却被周围的人死死拉住了。

而去年冬天湖边的事,俞琬这辈都忘不了。

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他。

正六神无主之时,克莱恩上前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爸爸的屉里,”她抿了抿,“也有些东西,是爸爸一个人仔仔细细埋起来,不舍得再拿来看的东西,就像…你埋起来的小甲虫。”

俞琬端着粥,僵在门边,心疼密密麻麻漫上来,疼里又掺着一丝无力的恼。那双蓝睛里的笑那么亮,仿佛昨天的九死一生,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一样。

而她最怕的,恰恰是这个。

“妈妈…弗雷迪没事。”

弗雷迪睁着睛,安安静静听着,睫眨了两下,像是在很用力地想,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讲:

他难过了很久,把它埋在了园那棵大橡树底下,还了小木,当它的墓碑,那之后,他再也没去碰那个小土堆。并非忘了,而是舍不得再把它挖来看。

“爸爸,我没有喊救命。”

俞琬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抱着他回去的,只记得克莱恩从屋里冲来,一把将孩接过去,裹自己大衣,抱回屋里去。

现在,夕已经沉到朗峰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极淡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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