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番外69）（一更）

俞琬进学校时，发现教学楼上挂了好几幅新的卐字旗，从三楼窗台一直垂到二楼的铁艺栏杆上，被九月的风灌得鼓起来，又颓然瘪下去。

走廊里人声鼎沸的，一个假期没见的少男少女们凑在一起，笑声、尖叫声、拍肩膀的闷响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地交换着暑假见闻。有人去了波罗的海，有人去了埃及，有人什么也没去，可嗓门照样最大。

俞琬把书包往肩上紧了紧，生怕撞到人，只能贴着墙面往前挪。

刚经过储物柜，就碰见了同班那几个高个子女孩。

格蕾塔站在正中，被一群人簇拥着，正眉飞色舞比划着什么。她今天把金发烫成了小卷，别着一枚新发的 Hitler-Jugend 别针，一看见俞琬走过来，话音便收住了。

几个女孩子一齐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移开，又落回去，像在打量一本摆错了位置的书。

俞琬被看得后脖颈发毛，努力弯起嘴角，朝她们笑了笑。

一圈人都抱着手站着，没一个人回应。

静了几秒，格蕾塔转过头，继续讲她的科莫湖假期，声音比方才还高了些，像故意要把什么盖过去似的。

晨会在大礼堂，比上一年早了二十来钟。新来的校长是个矮壮男人，下巴刮得泛青，说话时喜欢把两只手撑在讲台上，像在发表战前动员。

他宣布了新学期的一系列“改革措施”。第一，晨会齐唱元首最推崇的《霍斯特·威塞尔之歌》。第二，历史课增设"德意志民族生存空间"专题。第三，课外活动按年级编入"德意志少女联盟"相应训练。

“第四条….”

那些“新规定”“新气象”，俞琬站在班级队列的尾巴，前半截没太听进去，后半截听到"全校齐唱"这个词时才醒过神来。

周围女生已陆陆续续开口了，她也张嘴跟上来，可唱到中间一句，嗓子眼却卡住了。

“德意志，德意志，高于一切——”

她认得这些德语词，也听得懂它们每一个的意思，克莱恩先生教过她，也专门纠正过她的发音，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掰。可正因为听得懂，她才唱不出口。

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跟上拍子，只囫囵做了个口型，声音含含混混吞在喉咙里。

身旁叫玛丽安妮的女生拿眼角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下巴抬得更高些。

俞琬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孤零零立在一条奔涌的河里，水从身边过，石头却是干的。

唱完了，教务主任克林格女士对着高二年级的队列扬声宣告：所有女生每周末都要参加德意志少女联盟集会。“外籍学生可以申请豁免。”

克林格女士的视线投在黑发女孩身上，略微皱了皱眉，“俞，你有豁免资格，但需要监护人签字。”

全班人齐刷刷都看向她。

女孩定了定神，听见自己轻轻吐出一句：“好。”

晨会结束后，第一节的历史课换了新讲义。封面上印着一幅欧洲地图，第三帝国的边界被描成粗重的黑线，像一张不断向外扩张的喙。

新来的男老师姓霍夫曼，带着红色纳粹领章，进门先环视一圈，目光在俞琬身上停了半秒，随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德意志民族的生存空间”

粉笔敲在黑板上，笃笃的响。

“翻开新课本，第三页。”

俞琬低头翻书，纸上有很重的油墨味，呛鼻子。插图是新印的，欧洲地图上是大片大片的色块，箭头以柏林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去，像蛛网。

“我们从一个问题开始。”霍夫曼在讲台后踱步，“一个民族，人口在增长，资源有限，它的出路在哪里？”

他点了名。一个叫玛尔塔的女生应声站起来，声音清亮：“斯拉夫民族占据的土地，本应是德意志的粮仓。”

老师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句什么，俞琬没听到。她只是悄悄把讲义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指尖无意识抚过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词。

她又走了神。

到了这会儿，老师已经讲到了“非雅利安人种缺乏自决能力”了，声音高亢，唾沫横飞，好似在给什么看不见的敌人宣判。女孩感觉有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飘过来，停在她后颈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俞琬的指尖蜷了蜷，其实，她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了，她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