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新芽

再次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楼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弹出好几条消息，最上面一条是昨晚发来的，发信人是子书修。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点开那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字打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重新活一次，你就会喜欢上我了吗。”

楼吟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想起昨晚那个去见林薇薇的“子书修”，想起他当时是不是也带着这样的疑问，站在人群里看着别人说笑。

心口忽然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上面残留的他的气息，那味道明明很熟悉，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

楼吟翻过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门被轻轻推开，子书修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走到床边，将水杯递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醒了？”

楼吟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烫了一下，又很快缩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轻声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楼吟趁他起身去做晚饭，在他的水杯里加了安眠药。

“辛苦了。”楼吟把水杯递过去，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刚接的热水，加了蜂蜜。”

子书修抬头，接过杯子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手腕，带着微凉的温度。

“不辛苦。”他说话的尾音轻轻往上扬，像在撒娇。

楼吟看着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月光里格外清晰，心脏突然像被浸在冰水里，又烫又麻。

吃完晚饭，子书修已经开始犯困。

他靠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地往她肩上歪，呼吸渐渐沉了。

楼吟扶住他的后颈，指腹摸到他发尾的软毛。

她把他放平在沙发上，掖好毯子时，他忽然呢喃着抓住她的衣角。

“别走……”他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

楼吟掰开他的手指，动作轻得像在拆卸一件易碎品。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青雾山的方向应该已经起雾了。

抵达山脚停下时，雾气正沿着石阶往上爬，带着潮湿的腥气。

楼吟打开手机电筒，光束刺破浓雾，照在石阶尽头那片开阔地时，她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地上的血迹像泼翻的红墨水，在青灰色的石头上漫开，边缘已经半干，结成深褐色的痂。

电筒光扫过旁边的灌木丛，几片沾着肉沫的叶子挂在枝桠上，风一吹就晃悠悠地往下掉。

楼吟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搅，却强迫自己蹲下身。

黑色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用树枝挑起那些碎肉，指尖碰到冰凉的黏液时，指节控制不住地发颤。

有块碎肉上还连着一小截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子书修平时弹吉他时露出的那截一模一样。

“别怕，我来接你了。”她对着塑料袋低声说，声音被雾气吞掉一半，剩下的都散在风里。

林薇薇家的灯还亮着。

楼吟推开门时，对方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湿漉漉的发梢滴下的水在衣领上晕开深色的痕，仔细看能发现那痕迹里混着暗红的点。

“你怎么来了？”林薇薇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她猛地把毛巾扔在桌上，玻璃杯被震得跳了跳。

楼吟反手带上门，塑料袋放在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