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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的灼热气息,清晰地传了出来。
萧玉卿刚踏上甲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无声地抗议着这不着调的称呼。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声应道:“是……是奴家,沈仙子。”
“快进来快进来!”里面的声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别在外面杵着了,本座正忙着呢,火候要紧!”
萧玉卿依言踏入画舫舱门。甫一进入,眼前豁然开朗,不由得微微一怔。从外面看,这天仙子的画舫虽精美,却显得玲珑袖珍,可内部空间竟出人意料地开阔,莫非是运用了空间拓展的玄妙阵法。
船舱被一道巨大的、绘着百草图的水墨屏风巧妙地分割成前后两部分,俨然是前厅后舍的起居格局。前厅开阔敞亮,地面铺着光洁的暖玉方砖。几件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楠木家具错落摆放,无论是桌椅还是案几,其上雕刻的花鸟鱼虫、祥云瑞兽无不栩栩如生,尽显精湛工艺。桌案上摆放的茶盏,釉色温润如玉,隐隐透着灵光,皆是价值不菲的灵瓷。最引人注目的,是屏风前伫立着的那张顶天立地的巨大百子柜!数不清的、大小不一的紫檀木小抽屉,密密麻麻地从地面一直堆叠到高高的舱顶,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朱砂书写的标签,散发着各种或清冽、或浓郁、或奇异的药香,构成一面令人叹为观止的“药墙”。
沈素蘅的声音再次从屏风后传来,带着炼丹人特有的焦躁:“还愣着干嘛?磨磨蹭蹭的,火候要过了!快进来!”
萧玉卿摸了摸鼻子,压下心头那点因即将深入女子内舍而产生的微妙羞赧,深吸一口气,绕过那巨大的百子柜屏风,步入了画舫的后半部分——主人起居的内舍。
内舍的空间同样被巧妙地利用木柜和屏风分隔成了三进。最外面一进,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灼人的热浪和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矿石与草木精华的奇异气息。
房间正中,赫然矗立着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青铜丹炉!炉身足有两人合抱之粗,其上浮雕着蟠龙、火凤、八卦等古老纹路,在炉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炉体厚重古朴,散发着沉甸甸的历史感与强大的灵压。一根粗壮的青铜烟囱从炉顶笔直向上,穿透了上层的舱板,延伸向画舫之外——难怪远远就能看到此处有青烟袅袅升起。
而此刻,那位本该清雅脱俗的“天仙子”沈素蘅,正毫无形象地箕踞在丹炉前。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轻纱外衫早已被随意地褪下大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露出大片莹白圆润、线条优美的香肩和半截光滑的玉背。内里仅着一件藕荷色的抹胸襦裙,也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饱满起伏的曲线。几缕被汗水濡湿的乌黑发丝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修长的脖颈上。
她显然热极了。一张俏脸被炉火烤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蜜桃,鼻尖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溪流,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条滑落,滴在精致的锁骨窝里,又滚入更深处。她一手抓着一把巨大的、似乎是用某种灵植叶片制成的蒲扇,正对着炉底的灵焰奋力地扇着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股灼人的热浪,吹得她鬓发飞扬。另一只手则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着脖颈和胸口的汗渍,动作粗犷豪迈,毫无平日里的仙子仪态。那专注又带着点狼狈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灶火熏烤得够呛的凡间灶房娘子。
萧玉卿看着眼前这幅与“天仙子”名号截然相反的景象,饶是心中有事,也忍不住微微抽动嘴角,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他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位仙子要把这宝贝丹炉藏在内舍最深之处——这炼丹时的“尊容”,哪里还有半分仙气飘飘、清雅脱俗的样子?简直是……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