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和观众，摄像机、手机、话筒和闪光灯挤成一片，人群几乎把通道两侧堵得严严实实。方才还只能隔着直播屏幕看见的新晋黑马棋手舒云子终于从里面走出来时，原本嘈杂的大厅很明显地起了一阵波动，最前排的记者几乎同时往前迈了半步，镜头也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舒云子走在最中间。

她还年轻，二十一岁的年纪放在任何地方都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女感，可她站得很挺，步子也稳，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出奇。高中时代那种雾蒙蒙的、很容易让人觉得温软的眼睛，如今在公开场合已经学会了收起来，眉眼间没有太多多余的情绪，只有比赛结束后仍未散尽的专注和疲惫。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利落的黑白棋服，黑色收腰，白色襟线和袖口简洁得几乎没有装饰，可落在她身上以后，偏偏显得格外贵气，甚至让人一眼望过去会恍惚觉得，那不是职业棋手的比赛服，而是什么香奈儿刚刚送下秀场的高定。

其实那身衣服并不夸张，真正撑起气场的是她本人。

她的身体仍旧算不上强壮，心脏移植后三年的恢复让气色比高中时代好了许多，可那种长期病弱留下来的清瘦感并没有完全消失。恰恰因为如此，她身上的冷静反而更显得锋利，像一柄并不厚重的刀，却叫人不敢因为轻薄就低估它的杀伤力。

她身边跟着一男一女。

男子个子很高，肩背宽阔，神情沉稳，正是她的师兄霍光。比起三年前，他看上去更加成熟，眉眼里的锐气没有减少，只是多了一层在职业棋坛浸出来的老练。他明显已经习惯替舒云子处理这种场面，门刚打开就先往前半步，把几支几乎要伸到她脸前的话筒挡开，语气并不算客气：“让一下，不要堵通道。她刚结束比赛，需要休息，有问题按采访顺序来。”

霍光一开口，前面几个人果然收敛了些。

另一边的女孩却完全是另一种气质。她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最多十八，正是碧玉年华，脸上还带着非常鲜活的学生气。眼睛亮，皮肤白，头发扎得利落，怀里抱着棋谱和水杯，明明也穿着师门统一准备的黑白外套，站在舒云子旁边却像一枝刚从春天里抽出来的新叶。她叫谢秋婵，是银蟾子近两年新收的小弟子，也是舒云子真正意义上的小师妹。

谢秋婵显然还没有适应这种乌泱泱的媒体阵仗。

她一边紧紧跟着舒云子，一边忍不住偷偷往两侧看，看到镜头对准自己时还会下意识缩一下脖子，随后又赶紧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等有人试图绕过霍光往舒云子身边挤，她又会立刻很护短地往前靠一点，像只胆子不算大、却偏偏要站出来的小动物。

记者的问题很快便铺天盖地地砸过来。

“舒棋手，这是您复出后的第一场大型赛事，您自己对目前状态满意吗？”

“您三年没有参加正式职业比赛，是不是一直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关于您入选 Forbes 30 Under 30，您本人怎么看？”

“心脏移植以后重新回到职业竞技，身体负荷会不会成为后续最大的问题？”

“您十七岁晋升职业七段之后就突然消失，如今复出棋风明显比以前稳了很多，是刻意改变的吗？”

舒云子原本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才稍微侧了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