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云子冷着脸报出酒店名字和房间号，语气烦得几乎一点掩饰都没有：“你去房间里等我。”

江泊野抬起头：“啊？”

“听不懂？”

“不是，我——”

“我要散步。”她直接打断他，“你别跟着我，也别在我耳边叨叨。去房间里等。”

江泊野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她那张已经明显写着“再跟一步我就发火”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房卡，又抬头看她，眼神里那点刚才被骂成阿猫阿狗留下来的委屈，竟然一下子被另一种微妙的东西冲淡了不少。至少，她没有把他赶走。

甚至让他去她房间里等。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舒云子立刻看见了，脸色更冷：“你笑什么？”

江泊野赶紧摇头：“没笑。”

“那就走。”

“好。”

他答应得异常痛快。

舒云子看着他转身往酒店方向走，走出去几步以后，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树影里，脸色仍旧不太好，神情也还是冷，可人是真真实实站在这里的，不是照片，不是梦，也不是他三年来对着空气说话时想象出来的影子。

江泊野看了几秒，才终于重新转身。

这一次，他真的听话了。

**

江泊野在房间里根本坐不住。

舒云子把房卡丢给他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至少没有赶他走。可真正进了房间，门在身后合上以后，那点短暂的庆幸很快就被更大的紧张压了下去。他把球拍包靠到墙边，坐了不到两分钟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再绕回床边，随后又低头去看手机，确认她有没有发消息。整整一个小时里，他做了很多毫无意义的事，唯独忘了最应该先做的那件——把自己收拾干净。

等他终于闻到身上那股比赛后的汗味，脸都僵了一下。

他下午那场球打得几乎发疯，结束以后又一路赶车，从大阪坐新干线到东京，身上的比赛服早就被汗浸过一轮，干了以后又贴回皮肤上，怎么闻都不像适合见舒云子的样子。江泊野赶紧钻进浴室，把澡洗得格外认真，头发从里到外冲干净，连耳后和脖颈都反复搓了几遍，出来以后又对着镜子把胡茬刮掉。可真正站回房间里，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替换衣服，只能重新把那套已经被汗浸过的球服穿回去。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洗干净了是洗干净了，可衣服还是脏的。

江泊野忽然有点想骂自己，他又低头闻了闻领口，勉强安慰自己，总归比刚才强，至少人是干净的，脸也刮了，不会像下午那样一副从球场直接冲进围棋会场的疯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