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整齐干净的床榻瞬间鼓起一团刻意的阴影。

明知少女有意逃避，但只要看着她，仅仅是瞧着她在自己的床榻上胡作非为，宁回不免因此心情大好。

他忍俊不禁，带着几分醋意似的促狭：“这么大的人了，不懂一个人睡？若是真困极了，今晚我便出去睡，决不扰你。”

话音未落，被褥“刷”的一声被人推开，猛然起身的少女眼瞳泛着水，不知是困的、还是累的，抑或是因为这番话。

多情含水的眼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委屈：“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让我一个人睡过。”

就、就算是宁回独守空房，那会儿她也有别人陪着呀。

眼下没有旁人，宁回怎么能让自己单独睡呢？

想到今晚头一回自己睡觉，陆贞柔腰不软了、气不虚了，也不觉得小腹酸胀，腹间滚烫、更顾不及双腿间难言的感受。

陆贞柔的眼泪“唰”地砸了下来，自顾自说道：“你要出了这个门，以后别想我来找你。”

宁回是一个十分讲道理的男人，偏生遇见了最会死缠烂打、胡搅蛮缠，最为极不讲理之人。

他还没说什么，就已经被少女一厢情愿地定了罪。

此刻少女正泪眼婆娑地抹着脸，时不时抬起眼偷偷瞄他。

陆贞柔内心懊悔不已，倒不是在为私底下的情事羞愧，而是懊恼竟被宁回发现了。

作为一个妇道人家，她做了太多的违背公序良俗的坏事，不仅抛弃了第一任丈夫，带着不清不白的名声进了王府，还擅自收下了许多的情人。

这些事情，放男子身上常见，在女人身上却让人难以置信。

世道让她理应为自己感到羞耻，可陆贞柔偏不。

虽说是睡了许多男人，但她心里只有宁回一个人呀！

好比现在。

少女哭得十分可怜，眼睛、鼻尖红红的，嘴里说这些“不许走”的胡话，仿佛是别人抛弃了她，不是她背弃了旁人似的。

哪怕陆贞柔今早与萧昭允厮混，下午同沈劲被翻红浪，丝毫不妨碍晚上的她还想与宁回同床共枕。

也就宁回脾气好。

虽说男人不免醋性大，但宁回好在只顾生自个儿闷气，若是换个不好相与的李旌之来，恐怕要磨牙损她几句风流，强求她保障不得再见外人的条条框框，闹得二人不欢而散。

清亮的眼瞳静静地映着一个陪伴在身侧的男人，她的心里想着另一个。

陆贞柔柔情蜜意地看着宁回，感受着既甜蜜又快乐的情绪。

好像万事万物都不如此时此刻的眼前人。

她在想，五品的郎将无法挟制住品级在身的统领焦奎，但加上并州司马的世侄身份……

李旌之。

时隔半载，一定、一定要再见一面。

少女的眼睛浅浅地弯了一下。

宁回的脾气瞬间去了个干净。

再难相处的病人，譬如傲慢的权贵、小心翼翼的乞儿、霸道无理的兵痞，胡搅蛮缠的小儿，他都一一接诊过。

无一不夸赞宁大夫气度海量的，除了某个早该死的东西。

但面对陆贞柔故作的眼泪与狡黠的微笑，海量的宁大夫更成了什么似的，没脾气的泥人一般愈发纵容溺爱。

这是不对的。

但宁回心头竟荒唐地生出幸好——少女这样坏、又如此阴晴反复的脾气，只有自己才受的住。

于是，他悄悄地坐在床沿边，替陆贞柔小心地压了压被角。

陆贞柔的哭声果然变小了。

她大着胆子，俯身又去拉了拉宁回的袖子，含着几分忸怩地情态。

“宁回……别走嘛——”

宁回慢慢地回道：“我不走。”

听罢，陆贞柔缓缓地擦了擦泪眼，却只顾微笑，并不说话。

他要走，她也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