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 [Day33] 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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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很晚了。

教師辦公室只剩下靠窗的一排燈還亮著，白色日光燈將桌面照得過於清楚，其餘角落則沉在模糊的陰影裡。

影印機待機時發出低低的嗡鳴，斷斷續續，像一種不耐煩的呼吸聲，在過於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明顯。

桌面上攤著文化祭的資料。分工表、場地配置圖、臨時貼上的便條紙層層疊疊，幾乎遮住了原本的桌面。

佐佐木坐在座位前，翻閱著文件，動作一絲不苟。

「所以妳剛才提到的動線問題，是指攤位入口這一段嗎？」

他的語氣一如往常地溫和，音量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會顯得冷淡，也不會過於親近。

坐在他對面的佐藤美咲立刻點頭，身體微微前傾。

「對對，就是那裡～不然大家一定會擠在一起啦。」

她的聲音輕快，帶著不必要的活力，說話時卻沒有真的去看資料。

佐佐木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沒有指出來。

他只是微微點頭，唇角維持著那個早已熟練的弧度，像是早就預期到這樣的反應。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被拉長。

牆上的時鐘秒針走過了一圈又一圈，指針滑過刻度時發出細微卻規律的聲響。

文化祭的討論其實早就結束了，該確認的事項都已經確認完畢，剩下的，只是不斷被延長、被包裝成對話的閒聊。

「老師真的很認真耶。」

佐藤撐著下巴，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換成別的老師，這種事情早就丟給班長了吧？」

佐佐木輕輕笑了一下。

「畢竟是第一次以班主任的身分負責，總希望不要出什麼差錯。」

回應得自然，語調平穩。

這段時間以來，他早就習慣在學生面前扮演這樣的角色。語氣、表情、姿態，全都沒有破綻。只是，他開始注意到窗外的黑。

夜色已經完全吞沒了校園，玻璃上映出辦公室內的燈光，像是另一個封閉的空間。

他合上資料夾，看了一眼時間。

「不知不覺已經這麼晚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是清楚的暗示。

佐藤眨了眨眼，發出一聲刻意拉長的應聲：

「啊，真的耶～」

她沒有起身。

佐佐木站起來，開始整理桌面，將文件疊好，語氣依然柔和 :

「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太安全，妳也該準備回家了。」

這句話聽起來自然合理，是老師會說的話，也是他準備結束這段對話的訊號。他以為她聽得懂。

然而，佐藤只是露出一個有些困擾、又像是在撒嬌的表情。

「可是老師剛剛不是也說，女孩子晚上一個人走路回家很危險嗎?」

「而且聽說最近學校附近有色狼出沒耶。」

佐佐木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一個人回去，說實話有點怕……」

她抬眼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試探。

「老師有開車吧？可以載我一程嗎？」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安靜。安靜到佐佐木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甚至能感覺到那份不悅在胸腔裡慢慢積累。

拒絕很麻煩。

被誤會更麻煩。

萬一她哭了、鬧了、到處亂說——那絕對會變得更加麻煩。

他在心裡迅速權衡，像是在處理一個不必要卻無法忽視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