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 [Day46] 努力 (井上由美子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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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的教學樓很安靜。

地下琴房裡，斷斷續續傳出《La Campanella》的旋律。

音符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反射，原本應該輕巧靈動的樂句，被拉長、堆疊，最後變得有些沉重。

自從白石凜音的事故發生之後，學校一度決定封閉整層樓。

但全國賽的報名期限已經迫在眉睫，在負責指導音樂部的淺田老師幾次堅持之下，校方最終還是讓候補選手有限度地使用這裡。

作為交換條件，淺田老師反覆強調——

天色一暗下來，所有人必須立刻離開。

沒有人想再冒第二次風險。

也沒有人想待在這裡。

因此，傍晚過後的琴房總是空的。

除了她。

由美子坐在鋼琴前，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琴鍵上。

她的手指纖細但用力，指腹貼著琴鍵，像是試圖從中榨出什麼。

她當然知道其他人怎麼說。

「地下琴房鬧鬼了。」

「那裡之前死過人。」

「天黑之後最好不要待在那裡。」

光怪陸離的傳聞在學生之間總是流傳得很快。

但由美子很清楚——

那不是鬼。

那是To-Ko。

因為是她拜託它去做的。

她的指尖重新落在琴鍵上，小指的角度偏了一點。

一個不該出現的音插了進來，整段樂句瞬間崩壞。

她停住了，手指僵在琴鍵上。

……又是這裡。

由美子盯著那一段樂譜，呼吸慢慢變得急促。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她沒有去數。

也沒有必要數。

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開始。

音符再次流動。

節奏、力度、觸鍵——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已經把這一段練到幾乎可以閉著眼睛彈。

可是一到那裡，就又錯了。

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界線。

她永遠跨不過去。

她停了下來，沒有立刻再彈，而是維持著手放在琴鍵上的姿勢，慢慢收緊。

為了這次全國賽的甄選，她每天練習三個半小時。

放學後留下來，回家之後繼續。

除了上課、寫作業、吃飯和睡覺之外的時間，她幾乎全部都花在鋼琴上。

她不是天才，所以只能用時間去堆。

一點一點，把差距慢慢補起來。

——至少，她一直是這麼相信的。

直到白石凜音出現。

甄選那天的畫面在她腦中浮現。

白石凜音坐在鋼琴前，神情隨意、輕鬆，甚至有些漫不經心，流暢的指法毫無破綻，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那之後，由美子做了一件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她去找了白石凜音。

甄選結束之後，她站在走廊上，鼓起勇氣開口。

——她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如果白石能彈成那樣，那一定是因為她比自己更努力吧。

一定是。

因為只有這樣，這一切才是合理的。

「妳平常……都怎麼練習的？」

她小心翼翼地問。

白石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本身，然後很平靜地回答：

「沒有特別練。」

由美子的呼吸一滯。

白石的語氣沒有惡意，甚至可以說是認真。

「會彈就是會彈吧。」

她說。

「那種東西是直覺啊。如果彈一兩次還彈不出來，那大概就是不會。」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補充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練了也不會有差吧。」

那一刻，由美子覺得耳朵裡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不是嘲笑。

也不是刻意的貶低。

只是——

完全不同的世界。

回憶在這裡中斷。

她猛地回過神，再次按下琴鍵。

一遍又一遍。

同一段旋律被反覆撕裂又重組。

她的指尖開始發熱、發痛，甚至有些發麻。

可是不管怎麼調整——

那個地方還是會錯。

「成績不錯是很好啦，不過還有進步空間吧。」

「妳要再努力一點。」

「努力不夠就是這樣。」

聲音開始在腦中堆疊。

父母的。

老師的。

親戚的。

同學的。

一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