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 [Day53] 新生 (井上由美子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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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子跪坐在地板上，背脊微微彎著。

她低著頭，雙手顫抖地捧著掌心裡僅剩的幾塊碎片。

指尖被鋒利邊緣割出了幾道細小傷口，傷口不深，可是疼痛卻遲遲沒有消失。鮮紅色的血珠沾在透明鏡面上，和掉下來的眼淚混在一起。

她看著那些碎片，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砸在鏡面上。

她從來沒有想過。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Toko會消失。

因為太習慣了。

太習慣那個小小的身影總是安安靜靜待在旁邊。

太習慣在她喘不過氣的時候，回頭就能看見他。

太習慣以為那樣的存在會永遠都在。

眼淚再次掉下來。

就在這時，原本安安靜靜躺在掌心裡的碎片，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由美子怔住，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死死盯著掌心。

原本暗淡的碎鏡表面浮出極淡的光。

一塊碎片裡映出半邊眼睛。

另一塊映出嘴角。

零零碎碎，拼不起完整的樣子。

她的瞳孔顫了一下，聲音幾乎不敢發出來。

「……Toko……？」

短暫的安靜後，細小稚嫩的聲音從掌間斷斷續續傳了出來。

「……由美子……哭了……？」

由美子瞪大眼睛，眼淚幾乎在同一時間失控。

「Toko……」

她握緊掌心。

害怕只要稍微鬆開，那些碎片就會從她手裡消失。

「……由美子……難受……？」

碎片閃爍著微弱光芒，細小的聲音變得更不穩定，像訊號很差的收音機。

「……因為……Toko沒有讓神崎消失……？」

由美子整個人僵住。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碎片安靜了一會。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變得更慢，也更輕。帶著笨拙又認真的困惑。

「……是不是……Toko沒有做好……」

「如果神崎消失……」

「由美子是不是……就不會痛……」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只剩由美子急促凌亂的呼吸聲。

她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

胸口某個一直被她忽略的地方，像忽然被人硬生生撕開。

不是。根本不是。

她終於明白了。

終於明白那個男人當時看著她時，為什麼會露出那樣冰冷又殘忍的表情。

因為她弄錯了。

從頭到尾，她都弄錯了。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Toko替她處理掉那些讓她痛苦的東西，所以她才會變得比較輕鬆。

她以為是那些討厭的人消失了。

以為是那些比較停止了。

以為是那些讓她窒息的壓力被擋住了。

所以她才沒有那麼難受。

她想起琴房。

想起那些快要喘不過氣的日子。

老師失望的表情。

母親無聲的期待。

同學之間若有若無的比較。

那些她努力到快把自己壓碎，卻還是覺得不夠好的日子。

她以為自己能撐過去，是因為問題消失了。

可是現在回頭看。

不是。

從來不是。

是因為在她躲起來偷偷哭的時候，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安安靜靜陪著她。

是因為在她覺得自己很差勁的時候，有一雙眼睛從來不會失望地看著她。

是因為在所有人都拿她跟別人比較的時候，只有Toko從來沒有那樣做。

他不會問她為什麼做不到。

不會問她為什麼輸。

不會問她為什麼不像別人一樣。

他只是陪著。

一直陪著。

一直都在。

由美子的肩膀開始發抖。

「……不是……」

「……不是這樣……」

「不是因為神崎消失……」

「不是因為比較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