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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秩父車站周邊,宮側町。
居酒屋──「炭火酒場 宵燈(よいあかり)」。
店門上的油紙暖簾被人從內側掀開,混雜著炭火、醬油和酒氣的暖流湧進寒冷的夜晚。
一群剛結束聚餐的上班族魚貫而出。
有人臉頰泛紅,醉醺醺地聊著公司裡的瑣事;有人縮起脖子,把雙手插進外套口袋,朝掌心哈了口白氣;有人熟練地點起香菸,火光在夜色裡一明一滅。
光村由希站在人群之中,胃裡因酒精翻攪得難受,卻仍努力維持著職場上訓練出來的笑容。
她今年二十二歲。
短期大學畢業後,進入秩父市一家經營地方情報的自媒體公司擔任編輯。
薪水不高。但在秩父這樣的小城市,至少足以養活自己。
只是,她從來沒有放棄離開這裡。
東京。那才是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她一直偷偷存著錢。
雖然每個月扣掉房租、水電和伙食費後,存摺上的數字增加得慢得可憐。
她壓著胃部的不適感,朝眾人微微鞠躬:
「今天真的承蒙各位照顧了。我就先失陪了,大家回去路上也請多加小心。」
其中一個正在抽菸的男人晃了晃自己的車鑰匙,露出自以為和藹的笑:
「哎呀,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太危險了。我開車送妳吧。」
總編輯福森今年五十歲。
身材早已發福,襯衫扣子被肚子撐得微微鼓起。
男人前額的頭髮已經稀疏,卻固執地把後面的頭髮往前梳,試圖遮住光禿禿的髮際線。
公司裡一直流傳著一件所有人都知道、卻沒人敢公開談論的事情。
聽說他曾和新來的女實習生發展出婚外情。
事情曝光後,他什麼事也沒有。倒是那個女孩,在一星期後便被公司以「不適任」為由解聘。
由希依舊維持著職業性的笑容,再次低頭。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住得很近,慢慢走回去就可以了,就不麻煩您特地繞路了。」
「今天真的辛苦您了,我先告辭了。」
噁心死了。
誰要坐你的車。
公司那些傳聞最好全部都是真的。
福森在身後又說了些什麼,但光村由希沒有再回頭。
她只是加快腳步,把那些令人作嘔的笑聲全部拋在身後。
離開熱鬧的大街後,四周迅速安靜下來。
巷子狹窄而昏暗。老舊住宅的外牆殘留著雨水留下的濕痕。
由希才剛轉進巷口,胃裡忽然一陣劇烈翻攪。
她踉踉蹌蹌地扶住牆壁,彎下腰劇烈嘔吐。
酸澀的胃液混著酒精一起湧上喉嚨,刺鼻的味道瞬間充滿整個口腔。
她吐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停下。喘著氣,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
……好噁心。
她伸手翻找包包。
錢包。手機。化妝包。耳機。口紅。
卻偏偏找不到面紙。
她越翻越煩躁。
今天到底是什麼鬼日子。
陪那群平常根本沒什麼交集的人喝酒應酬。
一直陪笑。
又被那頭豬纏上。
現在居然連衛生紙都沒有。
她真的受夠這種地方了。
她要去東京。
總有一天,她一定要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有人正在看著自己。
那種視線沒有敵意,也不帶情色。
只是……
一直看。一直看。
專注得令人發毛。
由希猛地抬起頭。
巷口站著一名青年。
他穿著米色棒球T和一件棕色長外套,身形修長得近乎消瘦。
他的四肢細長,肩膀微微縮著。
不像不良少年。
沒有刺青。沒有耳環。也沒有酒氣。
比較像一個身體很差、很少曬太陽的人。
青年安靜地望著她:
「……不好意思。」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就在這時,巷外一輛汽車駛過,蒼白的車燈掠過青年半張臉。
他的皮膚白得沒有血色。棒球T的兜帽帽簷壓得很低,凌亂的黑髮散落額前。濃重的黑眼圈幾乎和眼睛連在一起。
而最讓由希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神沒有移開過。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看著失而復得的東西。
……這個人
好奇怪。
該不會……是個吸毒的吧?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但她一退,青年便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
「不用害怕。」
「我只是……想再看看妳。」
「一下就好了。」
他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妳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