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清醒沉沦，暗恋幻想

引擎启动，震动微弱。轿车平稳地滑入夜色。

后座空间本是宽敞的，此刻却因三人的存在而显得异常拥挤。

秦演显然极不乐意柏川璃与旁人有任何多余的接触。他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独占欲正炽的年轻雄狮，借着未散的酒意和那份被纵容惯了的亲近特权，不管不顾地侵占着柏川璃身侧每一寸空气。

肩膀紧贴肩膀，手臂挨着手臂，甚至在车辆驶过一个平缓弯道，身体因惯性微微倾斜时，他顺势捉住了柏川璃安静搁在膝上的手。

五指强势挤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掌心滚烫。

柏川璃心下一紧，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这份不自在并非源于羞涩，与他的肢体接触她早已习惯，而是难堪于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如此亲密。

他们之间并非真正的情侣，此刻这番做派又算什么呢？叫旁人看了，会怎么想？

她可是个要脸面的老实人啊！

“你坐好一点……”

柏川璃小声抗议，试着抽回手指，却被秦演更紧地握住，拇指还挑逗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万幸，另一侧坐着的人似乎对此毫无兴趣。

他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两人纠缠的手指，旋即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之后再也没有看过来，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副非礼勿视、置身事外的君子做派，倒让柏川璃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他扭过脸的刹那，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具下，视线早已找到了另一处焦点。

他并非在欣赏夜景，而是在透过那面冰冷的车窗玻璃，无声地窥视着，那个因为光线反射而微微变形、却依旧生动鲜活、近在咫尺的倒影。

看着那张小巧的、被光影柔和勾勒的侧脸；看着那双总是容易洇上水汽、此刻因窘迫和微恼而显得格外灵动的眼睛；看着那局促不安时悄然漫上绯红的脸颊；看着被秦演黏得烦了，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发作，只能委屈地微微噘起红润的唇，脸颊气鼓鼓的，眉头也轻轻蹙着……

那模样稚气又倔强，灵动得像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小女孩。

……怎么办？

真的，好可爱。

谁的目光，隐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阴影里，幽邃如子夜时分的海，在无人知晓的静默中，酝酿着一场无声的潮涨。

……

轿车平稳驶入漫长的城市地下隧道。

顷刻间，窗外疏朗的树影与辽阔的天空，被略带压迫感的弧形水泥墙壁，以及绵延不绝、散发着冷白或昏黄光晕的照明灯带所取代。

光与暗开始以固定的频率交替冲刷车窗，在车厢内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条纹，如同一卷被匀速拉动、曝光不匀的胶片，营造出一种时空穿梭般的恍惚与抽离感。

隧道内部低沉的轰鸣与呼啸的风声，被高级轿车良好的隔音材料过滤成沉闷的底噪，更衬出车厢内诡异的安静。

男孩沉默地倚在椅背，侧脸朝向车窗。

他的目光并未流连于车外那单调重复、飞速倒退的混凝土壁面，而是穿透那面流淌着泠泠光痕的玻璃，牢牢锁住倒映其中、与他仅一座之隔，却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虚渺影像。

她也靠着车窗，似乎真的累了，闭目浅憩。

脸很小，在光影的急速冲刷下白得像一捧新雪，仿佛下一秒就会消融在光河里。

睫毛随着轻浅的呼吸极细微地颤动，唇瓣即使在暗处也晕着天生的嫩色，仿佛睡梦中仍衔着一瓣海棠。

隧道灯光按照预设的程序渐变、明灭，女孩的轮廓便在清晰与朦胧之间温柔地浮沉。

车载音响流淌着慵懒的蓝调爵士，性感沙哑的萨克斯与柔软暧昧的钢琴音缠绵交织，在私隐的车厢内铺开一层细腻如绒的忧郁声景。

动人的乐音成了最好的掩护，男孩开始了无声的位移。

微微偏首，让额角更贴近冷硬的玻璃；再调整肩颈的角度，让视线与倒影的交接更加契合。

一点，又一点。

直到在那扇映照出虚像的平面上，她的鬓发仿佛依偎着他颧骨的轮廓；她颤动的睫毛尖端，似乎下一秒就能搔刮到他下眼睑的皮肤。

鼻尖与鼻尖在镜像中虚虚相抵，唇角与唇角在光影里若即若离……

一种